现实世界。
王良生揉了揉太阳穴。
每次从死墟回归,都会有短暂的眩晕和记忆错乱感,仿佛那个世界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但身上残留的疲惫,脑海中清淅的记忆,都在提醒他,那不是梦。
王良生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上车来车往,几个初中生背着书包笑闹着走过,对面楼层的阳台上有老人在晾衣服。
平凡,锁碎,真实得让人恍惚。
这就是现实。
而另一个世界,那个充斥着厉鬼,诅咒,死亡的世界,就象寄生在现实阴影里的肿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选中者拖入其中,强迫他们参与一场场用生命做赌注的游戏。
王良生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镜中的男人皮肤很白,年轻,英俊,眼神很平静,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他换了身衣服,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开始整理这次场景的观察结果。
【无岸的游轮】场景,内核机制是“灵魂置换”与“仪式规则”。
主席想用邪术复活女儿,需要合适的容器。
红莲的角色“大小姐”是天生容器,但鬼选择了苏晴的身体。
因为仪式未完成,苏晴的灵魂未被吞噬,只是被驱离,藏进了红莲体内——这大概是因为红莲的容器体质对灵魂有天然的吸引力。
生路有二:一是自己发现的那条,利用登船时巨轮就在岸边的时机提前离场。
二是红莲和白择完成的,让仪式继续进行,让苏晴的灵魂归位,强行将厉鬼挤出身体。
第一条生路相对安全,但需要敏锐的观察力和对规则的把握。
第二条生路风险更高,需要精准的计算,细致的观察,冷酷的取舍,以及……足够多的“诱饵”。
王良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不在乎红莲和白择的做事方式,相反,他颇为欣赏那两人。
他更在乎的,是从这次场景中,能提炼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第一,场景的“生路”往往不止一条,风险与机会并存。
第二,披复的身份本身,可能就是关键线索。
第三,厉鬼的行为受规则约束,哪怕它再强大,也有可利用的漏洞。
第四……人心。
王良生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两个字,笔尖顿了顿。
在死亡威胁下,人性会以最赤裸的方式展现。
红莲和白择选择了极端利己,而他选择了伪装利他。
本质上,都是为了生存。
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但伪装,往往比赤裸更有优势。
合上笔记本,王良生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阳光渐渐西斜,客厅里的光线变得柔和。
就在他几乎要睡着时,手机忽然响了。
王良生睁开眼,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按下接听。
“喂?”
“王良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有些耳熟。
“我是,你是谁?”
“我是石不移。”
王良生眼神微凝。
石不移。
死墟里那个留着圆寸,主动来搭话的男人。
“石先生,”王良生语气自然,“你怎么知道我的个人号码的?”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石不移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室内,“方便的话,能见一面吗?”
王良生没有立刻回答。
死墟中的人,在现实里见面,是有风险的。
虽然诅咒没有明确禁止选中者现实接触,但大多数人都会尽量避免,谁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但石不移主动邀约……
王良生想了想,问道:“什么事这么重要,要在现实里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石不移的声音再次响起:“关于你弟弟,李星杰。我可能知道一些线索。”
王良生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盯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
几秒钟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好的,时间,地点,您来定。”
————
第二天下午三点,两江市区,城西一家的老式茶馆。
王良生推开门帘,风铃叮当作响。
茶馆里光线不错,空气也很好,这个时间客人不多,只有角落里有几个老人在下棋。
他扫视一圈,很快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石不移。
石不移今天穿了件普通的深蓝色夹克,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他正望着窗外发呆,听到脚步声才转过头。
“来了。”石不移点点头,示意王良生坐下。
王良生在他对面落座,服务员过来添了个杯子,又悄无声息地退开。
“这里安静,适合说话。”石不移给王良生倒了杯茶,“这叫老荫茶,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我随意,”王良生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面前,“石先生电话里说……有关于我弟弟的线索?”
王良生开门见山。
石不移看着他,点了点头。
“首先我得说,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些零碎的线索。”石不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且,我不确定告诉你是不是好事。”
王良生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我都已经进入那里面了,石先生,还有什么事,会比这个更糟?”
石不移沉默片刻,也笑了一下。
“也是。”他放下杯子,“那我就直说了。”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石不移,和红莲一样,我也是持牌者。”
王良生有些惊讶地打量了一下他。
这倒是让他完全没想到。
石不移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回忆什么:“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件事,是因为我觉得,你迟早也会成为持牌者。”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一眼王良生。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请你不要对红莲的做法心有芥蒂,等你拿到自己的牌后就能明白……”
“我们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很多事情都不再有意义。”
王良生看着茶水,问:“这和我弟弟的事有关吗?”
石不移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恩,其实持牌者有七个人,其中一个人,在【红衣剧院】的共振时期,就和你弟弟见过一面。”
“而据我所知,他曾象这样去见过好几个人了,那些人……”
石不移看着王良生的眼睛,似乎在期待,接下来的话能让王良生的眼里,漏出些什么……
“那些人,都和李星杰一样,成了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