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兆池的画面依然在流动,只是此时池中映出的已不再是陆峰或林深的死亡瞬间,而是空荡的储藏室走廊,以及图书馆工作间满地的鲜血。
鬼不见了。
石不移注视着王良生,问:“所以你认为,红莲和白择故意把安全时间说成一小时,是为了让其他人放松警剔,制造动静,把鬼引向别处。”
“不错。”王良生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那两人从一开始就知道,鬼真正停止行动的时间极短。”
“但他们需要时间,需要有人替他们吸引鬼的注意。”
诡兆池的画面忽然晃了晃,波纹荡开,再度清淅时,场景已切至宴会大厅。
————
宴会厅仍保持着之前的模样。
长桌,烛台,餐盘,还有那些空荡荡的座椅。
只是此时,大厅中央的主位旁,悄然立着两道身影。
红莲。
白择。
两人呼吸平稳,眼神冷静得可怕。
红莲轻轻拉开一张高背椅,这是苏晴的座位。
她抚过椅背,随即转身,缓缓坐了下去。
白择站在她侧后方,目光扫过宴会厅入口,低声道:“它被引走了,但不会太久。”
“足够了。”红莲的声音很轻。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是白择从“苏晴”肚子里复活而出时,对她说的那句话:
“第二条生路,是找到苏晴的灵魂所在。”
那时红莲就明白了。
她披复的“大小姐”角色,本身就是主席准备好的容器。
什么容器?
当然是灵魂的容器。
只不过,主席复活归来的“女儿”选择了苏晴的身体。
但因为仪式未完成,苏晴的灵魂只是被赶走,并没有消散。
那……
除了她这幅天生的灵魂容器之外,还有哪里更适合苏晴的灵魂藏身呢?
红莲很聪明,白择也很聪明。
两人心照不宣地撒了一个谎。
他们根本不需要在船上四处查找什么灵魂。
只需要回到这里,回到苏晴的位置,完成灵魂归位的仪式。
但厉鬼守在宴会厅外的过道里,它暂时停止行动,但红莲和白择都知道,这时间很短,短得根本来不及让仪式完成,也来不及绕开厉鬼进入宴会大厅。
他们需要它离开。
需要有人……制造足够的动静,将它引向别处。
于是有了那个谎言。
“安全时间一小时。”
陆峰和林深信了。
他们在恐惧中奔跑,翻找,撬门,砸墙——
那些声响在死寂的船上简直象个导航,将刚刚恢复行动能力的厉鬼,迅速吸引了过去。
每一声,都在为他们争取时间。
很残忍。
也很有效。
红莲坐在苏晴的座位上,双手平放在膝头。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道蜷缩的“存在”,正在轻轻颤动,仿佛感受到了呼唤。
红莲的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坐姿依旧笔直。
灵魂从她体内剥离的过程,并不温柔。
————
死墟中,众人摒息看着诡兆池中的画面。
红莲的身形在烛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她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
“苏晴的灵魂……真的在她体内!”有人失声低呼。
石不移紧盯着池面,忽然道:“鬼回来了。”
话音未落,宴会厅的大门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了。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厅内。
长发披散,衣裙染血,正是占据苏晴身体的厉鬼。
它似乎有些“困惑”,明明刚才被人类的动静引去了下层,可追踪到一半,那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源自规则的召唤。
于是它折返,直奔宴会厅。
此刻,它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红莲,也看见了她胸前那团逐渐成形的白光。
鬼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狰狞”的神情。
它动了。
速度快得拖出残影,直扑红莲!
但白择早有准备,他现在顶着旺盛的生命力,硬是把自己喂到了鬼的面前。
红莲死,他也会死。
红莲活着完成仪式,他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回归死墟,完好无损。
鬼的身形果然被白择滞了一瞬。
但仅仅是一瞬。
它嘶吼一声,把白择拦腰撕碎成两半,鲜血流了一地。
但这并不能让白择死亡,本身腰斩就不会让人立刻死亡,更何况是此刻生命力极其旺盛的白择?
他拼命抱住了鬼的双腿,龇牙咧嘴。
嘿……
他和红莲,都不是什么好人。
好人可活不下去。
就象那王良生一样,看起来象个好人,但他发现了第一条生路,却不会告知任何人,自己悄悄就走了。
他只会为了自己拼命。
就在这时——
红莲胸口那团白光骤然膨胀!
一道半透明的女性身影,从她体内被“推”了出来,轻轻飘向鬼的方向。
不,是飘向鬼所占据的那具身体。
鬼发出凄厉的尖啸,它想躲开,想挥散那灵魂,可它此刻正在苏晴的体内,仪式的规则约束着它。
它挣扎著,动作却越来越慢,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捆绑。
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晴的灵魂,轻轻粘贴了自己的身体。
然后,象水渗入沙地般,融了进去。
鬼的尖啸戛然而止。
它僵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前抓的姿势,可那双全黑的眼中,漆黑的色彩正在迅速褪去,眼白浮现,瞳孔逐渐恢复正常人类的模样。
它的脸上,狰狞与怨毒如潮水般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警剔,不可思议……
这是属于苏晴的神情。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看向面前的红莲和白择,眼中满是恐惧与困惑。
而与此同时,一道扭曲漆黑的影子,也从她身体里被“挤”出来,那是厉鬼的魂魄,因仪式未完成,它未能完全占据这具身体,此刻在真正主人灵魂归位的冲击下,被迫剥离。
黑影在空中扭曲翻滚,发出无声的哀嚎。
最终……
“噗——”的一声,如烟消散。
烛火忽然齐齐摇曳。
整个宴会厅,整艘船,都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开始“褪色”。
一道诡异的,交织着黑红雾气的大门,悄然出现在三人身前。
红莲缓缓起身,走到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白择身边,低头看了他片刻,伸手将他拉着。
“你不错。”
红莲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白择咧嘴一笑:
“合作愉快,你这个死骗子。”
“还有我。”
(本卷完,下一卷——奇怪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