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周的时间过去。
王良生坐在一家小店的包厢里,一个年轻英俊的年轻人坐在对面。
正是顾俊,他曾拜托调查的那位医生朋友。
桌上四道精致小菜,几乎没动。
顾俊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看向王良生。
“你这几天状态不对。”顾俊夹了块红烧肉,却没往嘴里送,“李云晓的案子我听说了,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东西了?”
王良生笑了笑,端起茶杯。
茶水已经凉了,他抿了一口,只能尝到淡淡的涩味。
“没有。”他说,“只是失眠。”
“失眠到精神紧绷?”顾俊放下筷子,声音压低,“良生,我是你朋友,也是医生。你弟弟的事,李云晓的事,如果涉及什么……不好的东西,你最好收手。”
“我自认识你以来,从没见你的压力这么大过。”
王良生没说话,只是看着杯中沉底的茶叶。
他知道顾俊在担心什么。
这一周,他几乎没怎么睡,白天看监控,拜访李云晓认识的人,晚上则一遍遍复盘茶花温泉馆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
但一无所获。
凶手象一个死灵,完全不留痕迹。
唯一能确定的是,凶手一定是死墟的参与者,一定在诡兆池前听到了他那句“我的目的是救出困在诡异场景里的弟弟”。
仅此而已。
死墟里有多少人?他不知道。
每次诡兆池边站着几十个旁观者,那些人里,有多少是老手?有多少是新人?有多少怀着善意?有多少藏着恶意?
他需要再次进入死墟。
需要观察,需要交谈,需要从那些细微的表情和对话中,找出那个可能杀了李云晓的人。
但死墟的召唤不受控制。
他被选中过一次,替代梁琪进入了茶花温泉馆。
按照陈默的说法,被选中进入场景后,通常会有一定的“冷却期”,短则一两周,长则数月,才会再次被召唤。
他等不了那么久。
“良生?”顾俊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王良生抬起头,正要开口——
喉咙忽然一紧。
顾俊脸色顿时一变:“你怎么了?”
王良生抬手示意自己没事,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嘴唇慢慢张开,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男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小姐,让我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束缚感消失了。
王良生跌坐回椅子,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顾俊惊呆了,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车流声、隔壁包厢的谈笑声、走廊服务员的脚步声,全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你……”顾俊的声音在抖,“你刚才……怎么了?”
王良生闭上眼睛,平复呼吸。
死魂共振。
终于来了。
他睁开眼,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没什么,可能是这几天没休息好。”
顾俊盯着他,眼神里的担忧变成了怀疑和恐惧。
突发性言语异常,自我认知短暂中断,这就是王良生之前让他查的那些病人的描述!
“良生,”顾俊的声音压得极低,“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出现那种征状了?”
王良生没回答,只是招手叫服务员结帐。
“等等!”顾俊抓住他的手腕,“去医院,现在就去。我带你做全套检查,神经内科、精神科,不管是什么,我们查清楚。”
王良生轻轻挣开他的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顾俊,”他看着好友的眼睛,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谢谢。但我没事。”
“可你刚才……”
“只是累了。”王良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出包厢。
顾俊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久久没有动弹。
————
王良生站在餐厅外的街边,夜风吹过,扬起他额前的黑发。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在微微颤斗。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
死墟在召唤他。
那句“小姐,让我去吧”——是这次要披复的死者,在某个关键情境下说出的,充满执念的话语。
这意味着,午夜零点,他将再次被拉入那个黑暗空间,进入新的诡异场景。
终于……来了。
他拦了辆的士,报出公寓地址。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而过,象一条发光的河。
王良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句共振话语反复回响。
“小姐,让我去吧。”
什么样的情境下,一个男人会如此坚定地对一位女性说出这句话?
他忽然想起茶花温泉馆里,张雅君的共振话语是“我想去厕所,谁能陪我?”。
共振话语往往预示着角色在场景中的关键行动,甚至死亡节点。
那么这句话……
王良生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色渐深。
————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王良生洗了个澡,换上深色休闲装,耳边的杂音越来越多,快来了。
十一点五十五分。
耳边起初是细微的嗡鸣,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的低语,夹杂着哭泣和呻吟。
这一次,杂音里似乎还有……水声?
不……是海浪声。
王良生凝神细听。
是的,是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还有海风的呼啸,缆绳摩擦的嘎吱声。
海上?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空无星,乌云低垂。
十一点五十九分。
杂音达到顶峰,几乎变成狂风巨浪持续的嘶吼。
然后,零点到了。
黑暗扑面而来。
诡兆池边,王良生睁开眼。
他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巨大的圆形水池泛着幽光,池边已经站着四个人。
加之他,是五个。
而远处的黑暗中,旁观者的数量比上次更多——黑压压一片,至少有四五十人。
显然,茶花温泉馆的全员生还,尤其是他“新人首战即终结场景”的表现,吸引了不少关注。
王良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他不动声色,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黑暗中的轮廓,试图从站姿身形,以及细微的小动作中找出些什么。
可惜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王良生!”
一个声音从水池对面传来。
王良生转头,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正朝他挥手。
男人身边还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每个人之间都隔得比较远,但看起来都是这次场景的参与者。
皮夹克男人快步绕过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真是你啊!你又被选中了?”
“我叫陆峰!我看了茶花温泉馆,你太牛了!”
随着他这句话,黑暗中的旁观者们也发现了又一次被选中的王良生:“他真倒楣。”
“谁说不是呢?”
“人是个好人,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一次了……”
王良生能听到那些议论,可陡然间,诡兆池旁幽光一闪。
又一个人影出现了。
“等等,你们看!”
“……这次被选中的,还有那个女人?!”
忽然出现的人,立刻把话题的中心,从王良生的身上转移走了。
周遭寂静无声。
王良生也看向了这最后一位到来的同伴。
是个女人。
戴着黑框眼镜,象个大学生一样,眼神清澈地四下张望着。
王良生很快就从陆峰这个热情跟自己打招呼的男人嘴里,知道了她的名字。
“持牌者……”
“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