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众人分开后,张雅君与何叙,也开始了对旅馆的探索调查。
但与张雅君一同走在旅馆的另一条走廊上时,何叙的呼吸始终是急促的。
她二十出头,大学刚毕业,这是她第三次进入诡异场景。
前两次她都侥幸活了下来,靠的是躲在队友身后,几乎没做出任何贡献。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的共振话语象一道催命符,时刻悬在头顶。
“你们听到歌声了吗?都没有?我去看看!”
这句话意味着,在某个时刻——也许很快,也许就在下一秒——她会听到歌声。
然后,她必须对身边的人说出这句话,再独自前往查看。
独自。
这两个字让她几乎要崩溃。
“放轻松点。”张雅君低声说,她披复的领导角色本该是情绪外放的,但此刻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越紧张,越容易出错。我会尽量在你附近,如果需要帮助……”
“没用的。”何叙的声音带着哭腔,“共振话语必须执行,而且是‘独自’。张姐,你帮不了我。”
张雅君沉默。
这是事实。
死魂共振的强制力,是死墟的底层规则之一。
此刻,她们正走在住宿区的走廊上。
这边的装璜与主走廊略有不同——墙壁上悬挂的浮世绘更多是女子采茶的场景,而非温泉沐浴。
画中的女子们穿着朴素的劳作服,头戴斗笠,在云雾缭绕的山间茶园里弯腰采摘。
画面虽然色调偏青绿,却莫名透着一股阴森。
何叙不敢多看那些画。
她觉得画中女子的眼睛,似乎在随着她们的移动而转动。
“我们主要看看这一侧的房间结构和可能的出口。”张雅君说,努力将话题拉回正题,“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先找出最快的逃跑路线吧。”
何叙的房间是“梅之间”,门牌上刻着一朵简笔的梅花。
张雅君的房间是“松之间”,在走廊中段,与王良生的“竹之间”对门。
而何叙的“梅之间”,离最近的队友房间——程利民的“兰之间”——也有足足七扇门的距离。
“为什么把我安排这么远……”何叙喃喃道。
两人恰好走到何叙居住的“梅之间”门口。
纸拉门紧闭,门缝里透不出任何光线。
张雅君示意何叙拉开。
何叙颤斗着手,握住门框边缘,轻轻拉开——
房间内部很标准,靠窗的位置铺着被褥,墙角有一个矮柜,上面摆着茶具。
纸窗外是后院,能看到一小片枯山水和更远处的山影。
唯一特别的是,房间正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比其他地方都要大的浮世绘。
画中是一片茂密的茶花丛。
深绿色的枝叶,洁白如雪的花朵,很精致的画。
何叙和张雅君对视一眼,缓缓走了进去,不管怎么说,这地方都是给自己安排的住所。
她给自己打着气,仔细地探查每一处。
这时,何叙的目光落在了巨大的画作上,这些茶花虽然很好看,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何叙忽然心头生出了一股恶寒意。
她没来由地冒出了冷汗,什么东西?
哪里?
是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何叙忽然扭头四顾,慌乱恐惧的模样,立刻也让张雅君起了警剔,脚步下意识地往门口移了些。
“怎么了?”
张雅君问。
本来还在东张西望,四处查找“视线”来源的何叙,忽然浑身一僵!
她看到了……
就在墙上!就在这幅巨型画作里!
这幅画里的每一朵茶花的花心处,都隐约藏着一张极小的人脸。
那些人脸表情各异,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张着嘴似乎在尖叫,每一张面孔都扭曲不已……
“啊!!!”
何叙吓得倒退一步,尖叫出声。
“这……这幅画里的茶花花心,全是人脸!”
张雅君心头猛然一跳,她壮着胆子走近细看,眉头顿时紧锁,哪里有人脸?
这墙上的茶花花心,都是正常的啊?
她看了一眼何叙:“何叙,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你晚上还要住在这里,这种状态可不行。”
“我……我不敢睡在这里。”何叙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必须睡。”张雅君的语气重新变得强硬,这不仅是披复角色的要求,也是她的提醒,“越界会死,你是实习生,实习生不会也不敢因为害怕就违抗住宿安排。至少,在合理的范围内,你必须待在这个房间。”
何叙咬住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
歌声,出现了。
起初很轻,象风穿过林子的呜咽。
但很快,那声音清淅起来——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哼唱,旋律简单到近乎单调,只是几个音符的重复循环。
没有歌词,只有“啊……啊……咿呀……”的音节。
这种重复音符,如果是大调吟唱,会显得空灵飘渺,然而……此刻吟唱的,是日式的小调,这就显得极为诡异了。
吟唱传来的方向,正是何叙房间纸窗外的那片后山。
何叙的身体瞬间僵直。
她听到了。
张雅君也听到了,她的脸色骤变,立刻看向何叙。
是现在吗?
按照规则,何叙听到歌声时,她必须对身边的人说出那句共振话语。
可是何叙此刻已经被恐惧占据的心灵,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终于滚落,她拼命摇头,但还是不得不逼自己说出了共振话语:
“你们听到歌声了吗?”
“都没有?”
“我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何叙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绝望。
她知道,自己不得不去后山查看,直到她“查看”到歌声的来源为止,她必须朝着歌声的方向移动。
任何偏离,拖延,或寻求陪伴的行为,都会立刻引发抹杀。
“我去找人!”张雅君深深地看了何叙一眼,她知道此时的自己根本帮不了任何忙。
何叙必须独自一人去执行属于她个人的共振。
何叙看着开门离开的张雅君,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她转身走向了房间的纸窗。
拉开纸窗,窗外是离地约两米的矮廊,下面就是后院的枯山水庭院。
何叙跌跌撞撞地翻了出去,跳进庭院的白砂地上,脚掌一疼,身体跟跄了一下。
但却连头也不敢回,只能哆哆嗦嗦地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往后山的小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