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衣剧院】里,他扮演的死者,是一个本该在剧目高潮时被‘红衣厉鬼’取代的龙套演员,按照剧情,那个龙套演员会被厉鬼穿上戏袍,灵魂永困舞台。”
“而李星杰要做的,是避免被穿上戏袍,并在剧目结束时逃离剧院。”
“在最后关头,厉鬼选定了他,戏袍披上了他。按照规则,他应该立刻死亡,灵魂被吞噬。”
“可不知为何,厉鬼的取代过程没有完全完成。李星杰的身体在现实里变成了植物人,而他的灵魂……被卡住了。”
“既没有被完全吞噬,也没有脱离。他留在了戏台上,成了那个场景里一个未完成的异常存在。我们逃离时,看见他站在舞台中央,闭着眼,一动不动,戏袍一半红,一半是他原本的衣服。”
陈默的声音低了下去:“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我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有意识。我们只知道,从规则上说,他既不算成功逃离,也不算彻底死亡。”
“他的名额已经抹除,还是继续被保留,目前都是个疑问。”
王良生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清吧角落,似乎看到了弟弟往日的身影。
“所以,”他缓缓说,“我今晚要去的诡异场景,与【红衣剧院】无关?”
“无关。”陈默肯定道,“每个诡异场景都是独立的。你替代的是梁琪,梁琪被选中的是新场景。诡兆会在今晚午夜呈现。我们……本来也是要等诡兆的。
“你们四个这次没有被选中?”
“没有。”李云晓小声说,“这次只有梁琪被选中……现在是你。”
王良生点点头,看不出情绪。
张晨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吼道:“陈默,你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他害死了梁琪!现在还要让他知道所有规则?万一他进去乱搞,害死其他队友怎么办?”
陈默转头看他,眼神平静:“第一,梁琪是自杀。第二,不告诉他规则,他进去死得更快,而且可能因为无知触犯禁忌,连累所有队友。第三……”
他顿了一下,看向王良生:“你觉得,就算我们不告诉他,他就找不到办法搞清楚吗?”
张晨噎住。
王良生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外面天色渐暗,街道上亮起零星灯火。
“还有一个问题,”他背对着他们,声音传来,“你们刚才说,我是‘替代泄露者’成为目标。那么,在【死墟】的系统里,我现在算是‘梁琪’,还是‘王良生’?”
陈默一怔,随即脸色微变。
这个问题,他们刚才竟没细想。
“按照以往极少数的替代案例……”陈默缓缓道,“你进入场景时,披复的会是梁琪本该扮演的那个死者。但你的名字和相貌,可能……可能还是你自己的。”
“这样啊……”王良生转过身走回吧台,“那么,今晚午夜,我会和谁一起进入诡异场景?你们认识其他被选中的人吗?”
“认识,但不熟悉。”陈默摇头,“每次场景的参与者都不同,我们这次会聚集,一是因为现实住址近,二是李星杰的事情和我们相关,总要好好安顿他。”
“一般来说,记住自己死魂共振时说的话,等待诡兆来临,再和被选中的其他人交换信息。现在……”
现在梁琪没了,王良生顶替。
其他队友根本不知道换人了。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陈默,“你们怎么知道下一个场景是‘今晚’?有什么预兆?”
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被【死墟】选中的人,在场景开启前的当天,耳边会开始出现类似耳鸣的杂音,杂音里夹杂着细微的,听不清的哭泣或呓语。”
“而被本次诡异场景选中的人,这种杂音般的耳鸣感会明显。”
“你……现在有感觉吗?”
陈默看向王良生。
一片寂静。
只有清吧外远远传来的车流声,以及屋内四人压抑的呼吸声。
“没有。”王良生摇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五点二十分。
距离午夜零点,还有六个多小时。
“看来我还有时间准备。”他拿起风衣,重新搭在臂弯,“谢谢你们的告知。”
他走向门口,解锁。
“等等!”陈默叫住他。
王良生回头。
“你……打算怎么做?”陈默问,“你弟弟的事……”
“我弟弟的灵魂困在剧院,”王良生平静地说,“我会想办法把他带出来。但在此之前,我得先活过今晚。”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我弟弟寄给我的相册,如果到了,我会处理。如果你们发现任何他可能留下的涉及【死墟】的东西,最好也处理掉。我虽然被卷进来了,但暂时,我们不是敌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我弟弟的出事,真的和你们无关。”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没入门外渐沉的暮色中。
门轻轻关上。
清吧里再次陷入死寂。
周涛瘫坐在椅子上:“现在怎么办?”
李云晓抱着骼膊,眼神茫然。
陈默则一直盯着王良生离开的那扇门,半晌,才低声说:
“准备一下,今晚……我们也去死墟。”
“什么?”三人同时看向他。
“我们虽然没被选中,但作为知晓者,我们可以主动在午夜零点进入死墟,以旁观者身份观看水池诡兆——只是无法进入场景。”陈默解释,“我想看看,这个王良生……到底会怎么应对。”
陈默戴上兜帽,开了一罐啤酒,往肚子里灌去。
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恐怖日子,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正常人。
哪怕是心理极为强大的他,也习惯了用酒精麻痹自己。
没有人能习惯这样的生活,没有人……
————
夜幕降临。
王良生回到自己在两江市临时租住的公寓。
房间整洁得近乎刻板,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
他洗了个澡,换上一身深色的休闲装,然后坐在书桌前,摊开笔记本。
将下午从陈默那里听来的规则,一条条仔细再看了一遍。
晚上十点左右,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蠕动,又夹杂着模糊人声的杂音,开始在他耳道深处浮现。
很轻,但持续不断,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质感。
预兆出现了。
王良生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种杂音。
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冷静和分析。
杂音的频率、强度、是否带有信息……
十一点三十分。
他穿上外套,检查了随身物品:一把多功能军刀,一支强光手电,一小卷安全绳,打火机,一小瓶医用酒精,几块高能量巧克力,调至静音的手机,还有纸和笔。
十一点五十分。
耳边的杂音越来越响,几乎变成持续的嗡鸣,其中那些模糊的哭泣声也清淅了些,象是许多人在极遥远的地方哀嚎。
零点,到了。
骤然间,黑暗扑面而来。
但王良生没有打开手电,也没动。
直到黑暗中,出现一点微光。
不是灯光,更象是水面的反光。
他终于动了,朝着光走去。
黑暗忽然褪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无比空旷,无法判断大小的黑暗空间中。
脚下是布满诡异黑红交替纹路的石板地面。
那泛着微光的,就是一个巨大的,直径可能超过二十米的圆形水池。
池水幽深黑暗,却在中央映出一片微光,照亮了周围一小圈局域。
水池边,已经站着几个人影。
王良生数了数,五个。
加之他,是六个。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脚步轻缓。
那五个人听到动静,全都转头看他。
在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后,他们的神情都变了。
怎么回事?
这种程度的高难诡异场景,【死墟】怎么会给他们安排一个没经历过初始场景的新人?
“大家好,我叫王良生。”
王良生仿佛没看出这些眼神里的烦躁与不满,笑着打了个招呼:
“希望我们都是……生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