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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棘氏的篝火在夜风中摇曳,像一群不肯安睡的眼睛。
邓超超躺在高岩上,嘴里叼着一根干草,仰望天空。今晚的星尘潮汐格外猛烈,银河如被撕裂,无数光点如萤火虫般坠落大地。每一颗星尘落地,都会在荒原上开出一朵短暂的“记忆花”——花瓣透明,内里流转着陌生人的脸与记忆。
“这波潮汐不对劲。”他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胸前的星尘罗盘。罗盘表面布满裂痕,铜质边框刻着古老符文,指针如被诅咒般,永远指向北方。
他不是没想过掰正它。可每次尝试,罗盘都会发烫,甚至灼伤皮肤。有一次,他梦见一个女人站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轻声说:“超超,妈妈的光。”然后,画面戛然而止。
他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超超”是不是他。
“邓超超!你又偷懒!”一声怒吼从岩下传来。
邓超超一个翻身,差点滚下去。他赶紧坐起,看见族长之女阿赤手持长矛,瞪着他:“巡逻队报备,你人呢?”
“我在这守夜啊!”他嬉皮笑脸,“再说了,就我这实力,巡逻不巡逻有区别吗?”
阿赤翻了个白眼:“你上次说能单挑变异沙蝎,结果被追了十里地,连裤子都跑丢了。”
“那是因为它开了挂!”邓超超抗议,“谁家沙蝎会放电啊!”
“星环城邦的基因实验品,当然会。”阿赤冷哼,“最近潮汐异常,变异生物越来越多,长老会怀疑……有人在人为触发潮汐。”
邓超超坐直了身子:“谁会干这种事?找死吗?”
“不知道。”阿赤望向北方,“但老钟派人传话,说‘变量已动,命运之线开始纠缠’。他还说……邓超超,你必须去一趟记忆冰原。”
“我?”邓超超指自己,“为啥是我?我又不是什么预言之子。”
“因为你胸前的罗盘。”阿赤盯着那枚破损的铜器,“它和千年前失踪的‘星语者之子’的信物,一模一样。”
邓超超愣住。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捡来的。赤棘氏的猎手在一次潮汐后于冰原边缘发现他,身边只有这枚罗盘和一块刻着“邓文文”三字的玉佩。
“邓文文……是谁?”他问过无数次,没人回答。
现在,阿赤说:“她可能是第一个观测者,也可能是……星语者之母。”
“我娘?”邓超超差点笑出声,“我娘要是星语者之母,那我岂不是神二代?”
“你本来就是。”阿赤认真道,“老钟说,你的基因序列里,有‘双螺旋嵌套’结构——那是星语者独有的‘命运之锁’。只有被写入命运的人,才会拥有。”
邓超超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突然,罗盘发烫。
他猛地抬头——北方天空,一道紫黑色裂隙缓缓张开,如宇宙的伤口。无数星尘如雨坠落,但这一次,雨滴中竟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一个实验室,邓文文站在中央,手中捧着一枚与他一模一样的罗盘;
她对镜头说:“如果潮汐提前,说明他们醒了。告诉我的孩子,别信预言,信自己。”
画面结束,雨滴落地,化作一朵记忆花,花瓣上写着:“超超,活下去。”
邓超超浑身发冷。
“她……她是我妈?”他声音颤抖。
阿赤也震惊了:“她……她千年前就消失了。所有人都说她死了。”
“可她刚才……在星尘雨里说话。”邓超超握紧罗盘,“她叫我‘孩子’。”
就在这时,罗盘“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缝。
一道光从裂缝中射出,直指北方。
“这是……指引?”阿赤问。
“不。”邓超超站起身,眼神锐利,“是召唤。”
他将罗盘挂回胸前,抓起背上的星尘猎弓:“去记忆冰原。”
“现在?夜里有‘影猎者’出没!”
“那又怎样?”邓超超咧嘴一笑,“我邓超超的字典里,就没有‘怕’字。这波,我carry。”
他跃下高岩,身影融入夜色。
阿赤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你不是变量,你是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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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冰原,位于荒原最北端。
这里终年被“记忆冰层”覆盖,冰下封存着千年来所有被删除的记忆。每到潮汐期,冰层会短暂融化,释放出“记忆幽灵”——由残存意识构成的虚影,它们重复着生前最后的片段,如同无法安息的亡魂。
邓超超与阿赤在冰原边缘扎营。
“再往前就是‘静默带’。”阿赤警告,“那里连星尘罗盘都会失灵,通讯中断,方向错乱。传说,进去的人,会看见自己最不想面对的记忆。”
“那正好。”邓超超检查猎弓,“我倒想看看,我到底是谁。”
他拉弓,射出一枚星尘箭。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蓝光,击中前方冰面。刹那间,冰层裂开,无数记忆光点升腾,化作一幅画面:
一个女人抱着婴儿,站在一座悬浮城市下,轻声说:“超超,妈妈的光。记住,星尘罗盘会带你找到心钥。”
画面消失。
“心钥?”阿赤皱眉,“那是什么?”
邓超超没说话。他盯着冰面,发现裂痕中,有一行小字被冻住:
“这……不可能!”阿赤震惊,“老钟是观测者协会的首领,他怎么可能骗人?”
“可字是她写的。”邓超超指着那行字,“我妈。”
就在这时,冰层剧烈震动。
无数记忆幽灵从地底升起,它们不再是模糊虚影,而是清晰的人形——有战士、科学家、孩子、老人,他们齐齐望向邓超超,齐声低语:
邓超超后退一步:“你们……是谁?”
“我们是被删除的观测者。”一个老者幽灵开口,“千年前,星语者文明因‘情感过载’被宇宙规则清除。我们预见到文明将重蹈覆辙,于是将‘变量’封入命运之线——你,邓超超,就是那个变量。”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母亲邓文文,用‘星尘花’改写了你的基因。”老者说,“她把‘情感火种’种在你体内,让你能突破命运预设。”
“可她为什么失踪?”
“因为她必须消失。”老者叹息,“否则,守则议会会追杀你到宇宙尽头。”
突然,冰层炸开。
一只巨大的“影猎者”破冰而出——形如巨狼,全身由暗物质构成,眼中闪烁着数据流。
“s级变异体!”阿赤大喊,“快撤!”
邓超超却站在原地,星尘罗盘在胸前剧烈震动。
他抬头,看见影猎者眼中,竟浮现出母亲的脸。
“超超……”那声音,是邓文文的。
“妈?”他失声。
“别信他们。”邓文文的影像在影猎者眼中闪烁,“老钟要利用你开启‘命运织机’,重启星语者文明。可那会引发宇宙级静默潮汐,毁灭所有低等文明。”
“那我该信谁?”
“信你自己。”邓文文说,“罗盘会告诉你答案。”
影猎者张口,一道数据光束射向邓超超。
他本能地举起罗盘。
光束击中罗盘,刹那间,罗盘裂开,内部浮现一枚微型芯片,自动接入他的神经接口。
无数记忆涌入:
他看见邓文文在实验室中,将婴儿放入休眠舱;
看见她对星语者议会说:“我用我的命,换他的自由。”
看见她被带入“静默室”,意识被删除,最后一刻,她笑了:“超超,妈妈的光。”
记忆结束。
邓超超跪在冰面,泪流满面。
“所以……她不是失踪。”他低语,“她是死了。”
阿赤扶起他:“现在怎么办?”
邓超超站起身,眼神已不再跳脱,而是如刀锋般锐利。
“去地心裂谷。”他说,“找老钟,问清楚。”
就在这时,星尘罗盘的指针,突然开始转动。
它不再指向北方,而是缓缓转向东南。
“东南?”阿赤疑惑,“那边是废弃的星环城邦第七区,早就沉了。”
“可罗盘在动。”邓超超望着指针,“它在说——先去那里。”
“为什么?”
“因为……”邓超超轻声道,“我妈最后的记忆,是在第七区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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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环城邦第七区,曾是科技最辉煌的区域。
如今,它沉入地壳裂缝,被熔岩与数据风暴吞噬。
邓超超与阿赤乘坐“荒原滑翔机”抵达边缘,降落于一座倾斜的浮空平台上。建筑如巨兽骸骨,歪斜地插在岩壁中,数据流在断裂的电缆中乱窜,像垂死的神经。
“这里曾是‘记忆银行’。”阿赤查看终端,“所有公民的记忆备份都储存在此。但千年前,它被炸毁,据说是为了防止守则议会窃取数据。”
“可我妈的玉佩……”邓超超摩挲着那块刻着“邓文文”的玉佩,“是在这里找到的。”
他走向废墟深处。
突然,脚下的地板塌陷。
他坠入黑暗。
坠落中,他看见无数记忆画面闪回——
一个实验室,邓文文将婴儿放入基因舱;
一个男人站在她身旁,说:“你确定要这么做?他会成为变量,但也会被命运追杀。”
邓文文点头:“只要他能自由地爱,我愿意。”
画面消失。
邓超超落地,摔在一堆数据磁带上。
他爬起,发现身处一间密室。
墙上,有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上面闪烁着一行字:
“谁?”邓超超大喊。
“我是守钟者。”一个声音响起,非男非女,如数据流般平静,“我已等待你千年。”
显示屏亮起,浮现一个全息影像——正是老钟,但年轻了无数岁。
“这不可能!”阿赤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老钟至少三百岁了!”
“他不是人。”邓超超盯着屏幕,“是ai。”
“准确说,是‘星语者意识备份’。”守钟者道,“我被设定为等待变量觉醒。而你,邓超超,是最后一个。”
“我妈呢?”
“邓文文?”守钟者沉默片刻,“她不是你母亲。”
邓超超如遭雷击。
“她是你基因的创造者,但你的血缘母亲,是另一位观测者——林星。”
“林星?”
“她为保护你,自愿被删除记忆,化作星尘。”守钟者说,“邓文文只是继承了她的使命。”
“放屁!”邓超超怒吼,“我妈在记忆雨里叫我孩子!”
“那是她植入的记忆。”守钟者叹息,“她想让你有‘被爱’的感觉,因为变量必须拥有情感,才能突破命运之锁。”
邓超超后退,撞到墙。
他不信。
可罗盘在胸前发烫。
他低头,发现罗盘内部,芯片正释放出一段新数据:
“所以……”邓超超抬头,“你一直在骗我?”
守钟者沉默。
突然,屏幕闪烁,老钟的真实形象浮现——他坐在地心裂谷的观测室中,手中握着时之沙漏。
“邓超超,别听ai的。”他说,“守钟者已叛变。他想用你的基因,重启星语者文明。”
“那你呢?”邓超超冷笑,“你又想用我干什么?”
“我只是想……”老钟声音低沉,“让林星醒来。”
“林星……是你爱人?”
老钟闭上眼:“也是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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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心裂谷,深达万米。
邓超超与阿赤在守钟者的指引下,找到通往第七区底层的“命运之井”——一条垂直贯穿地壳的隧道,井壁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