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宁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悄悄拨通了那位老同事的电话。
窗外，春阳正好，桂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斜斜地洒在厨房的灶台上。锅里炖着文文和超超最爱喝的排骨莲藕汤，香气弥漫。可她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沉地坠着。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雅宁啊，好久不见，什么事？”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谁听见：“我……想帮我女儿问问，你们单位那个公务员岗位，还招人吗？”
话一出口，她的心猛地一颤，像做贼被抓了现行。她迅速抬头瞥了一眼客厅——文文正戴着耳机在开线上会议，超超在阳台敲代码，没人注意她。
可她还是慌了。手心沁出细汗，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可她更知道，她是个母亲。
她想起上个月，文文因为服务器崩溃，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眼睛布满血丝，却还强撑着安慰团队：“没事，我们能扛过去。”
她想起超超为了省下打车钱，骑共享单车回家，结果淋了大雨，发高烧到39度，却只说“没事，睡一觉就好”。
她想起某天深夜，听见两个孩子在阳台小声说话——
“姐，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重新来过。可如果连试都不敢试，我会后悔一辈子。”
她站在厨房里，听着这些话，心像被刀割。
可她更怕他们摔得太重，重到再也站不起来。
她知道公务员意味着什么——稳定、体面、有保障。五险一金、退休金、节假日、单位分房……这些在年轻人眼里或许“无趣”在她看来，却是安全的底线。
她不是想把女儿拉回“平庸”，她是怕他们跌进“深渊”。
“老张，”她对着电话，声音轻得像风，“我知道文文现在在创业，可……万一呢？万一走不下去呢？我不想她到时候连个退路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雅宁，你这是当妈的心，我懂。但你也得尊重孩子自己的选择啊。”
她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夕阳正缓缓沉落，像一团温柔的火，烧在城市的边缘。
她想起文文小时候，发烧到40度，她抱着她跑去医院，一路哭一路喊。这一生，绝不让女儿受苦。
可现在，她看着女儿主动走进风雨，却无能为力。
一扇她以为的“安全之门”。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张写有岗位信息的纸条，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塞进了文文的书包夹层。
她怕被拒绝，怕被责备，怕孩子觉得“妈妈不信任我”。
可她更怕，有一天孩子回头时，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可放手之前，她想先悄悄地，为他们铺一段软一点的路。
哪怕那条路，他们最终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