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话器!!!”
帝皇的声音夹杂著亿万道其他的声音之中涌向周云,就像是夹杂在永恆夜风中一缕微不可察的呢喃,
一种竭尽全力的感觉从那声音中涌来,像是一个精神分裂的患者正在竭尽全力掌控著这具身躯的控制权,
“讲话器!吃!吃!吃!”
“滚出去!滚出去!滚出————不!拯救!”
“蓝狸猫!”
“周云兄弟!”
“圣哆啦a梦!”
翻译魔芋,可以翻译一切形式的语言,让人毫无障碍对话的道具,
周云心底里想著自己要和人类帝皇对话,然后一口將翻译魔芋吞下。
翻译魔芋滑入咽喉,周云的喉咙稍稍一动,然后他的眸子中倒映出了帝皇的面孔,
一万张面孔,一万个景象,一万个印象,
太多,太亮,太繁琐,太虚假,太真实,
他看到了一个佩戴著克里格毒气面具的星界军战士,炮火在灰暗的战壕中爆裂,將他的身躯炸得四分五裂,
他就是帝皇。
他看到了一个贫苦的农民,无法忍受骑士老爷的剥削而掀起了叛乱,但却被骑士老爷站起来的城堡轰成了碎片,
他就是帝皇。
他看到了一个国教的虔诚信徒,用几十代人一个千年的岁月踏上了朝圣之路,却在抵达太阳星域的前夕被海盗的刀锋所杀。
他就是帝皇。
他还看到了在阿斯福德的巢都中苟延残喘著的拉格,他死在了巴尔的医疗室內,得到了自己渴望的死亡,
他也是帝皇。
我们都是帝皇,人类就是帝皇,帝皇就是人类,
一整个物种站在周云的面前,从第一个头脑中迸溅出了智慧光辉的智人开始,到宇宙尽头死去的最后一个人类都站在了周云的面前,
一个物种就站在这里,他们的意志联合在一起,他们都是帝皇,帝皇就是他们,灵魂彼此相连,共为一体而生,铸以黄金般的王座。
“不要拯救我们。”人类向周云控诉道。
“让我们死亡。”人类向周云祈求。
“不要再给陛下虚假的希望了。”人类悲伤地向周云说道。
“我们真的受够了!一起死!”“踏马的和混沌爆了吧!”“让我们站起来!让我们站起来!”
他们充满著强烈的自毁欲望,活著的和死了的都想要一个自毁的命运,
他们想要从黄金王座上站起来,成为黑暗之王,为整个银河带来命定的死亡,让异形、混沌和这银河中的一切都步入寂灭。
这个世界太多痛苦、悲伤和残忍了,这个世界还是就此毁灭了好,
他们被这个世界以最恶毒的方式迫害,他们也以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个世界,
“不,还有希望。”
“拯救我们,求求您!”
“周云兄弟,这边看。”
“大人,我的孩子蕾娜还好吗?愿她和所有人类都能幸福。”
“卡迪亚尚在吗?纵使不在了我们也仍会坚守。”
“远征永无停歇,扩张与发现相伴相隨。”
“希望犹存。” 还有一些声音存在著希望与期许,这些声音的占比很小,但仍然为周云指明了方向,
他的目光顺著那些仍有希望的声音看去,看向了帝皇/人类中的一个,
最初的一个,最重要的一个,
周云看到了一番景象,
赭红色泥砖在隨风飘动的椰枣树下堆砌成了一个矮小的房子,粗糙的陶罐倚靠在墙角,正对著一条闪烁著青铜光泽的蜿蜒河流,
在河边的芦苇盪中,周云隱约看到了一个褐色皮肤的少年,
少年正站在河边的木製工作檯旁,赤脚踩在泥泞的褐色地面上,
在他脚边的河畔上拴著一弯木船,像是棺槨般停靠在那里,船里躺著一位带著桂冠的银髮少年的尸骸,他的面容既年幼又苍老。
而在褐发少年面前的工作桌左侧上,是一颗覆盖著陶土的颅骨,颅骨上用贝壳镶嵌了眼睛,用陶泥雕刻出面孔,
陶土颅骨旁边,是几颗小小的棋子,距离太远,周云只能勉强瞥清楚大致的样子,
一颗是有著强壮手臂的铁將军,但铁將军的脑袋却不知所终,
一颗是带著兜帽、身披破衣的刺客,他宛如幽魂,自戳双目,仿佛钟情於当个盲目瞎子,
还有另外两颗棋子,但被工作檯上的其他东西遮蔽,周云看不真切。
就在此时,那个褐发少年微微侧过身来,似乎注意到了周云的目光。
隨著少年的移动,周云也看清楚了少年的面前也有著一颗棋子,
这枚棋子要更大、更强壮,是一匹矫健的半人马,弯弓搭箭似要来一场远征,
但半人马棋子的胸口卡著一枚匕首般的碎石,浑身碎裂成了四块,
褐发少年似乎正在努力尝试修復这匹半人马。
“黄老额”周云犹豫了一下说道:“黄小汉?”
“你终於来到这里了。”
褐发少年轻声说道,他的声音清澈如人类文明锻造出的第一把青铜器敲击的声音,
“你可知我从命运的痕跡中发现你时有多么惊讶?”
“一个儿童漫画的產物、一个愉快的故事、一个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一部动画、一部童话、一本漫画中的事物居然当真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急匆匆瞒著混沌诸神的视线遮蔽了你的命运,將关於《哆啦a梦》的所有信息藏进了歷史的迷雾之中,保护著你的本质不被混沌诸神知晓,並一路看著你来到这里。”
“朋友,那么你到底是什么呢?”
“一个穿越者?二十二世纪人类的代表?一个单纯的亚空间產物?”
他一步一步穿过芦苇盪,走到了周云的面前,周云得以看清楚少年的样貌,
黑褐色的髮丝垂在犹如用红陶泥捏塑而成的身躯上,他上身赤裸,肌肉间满是原始风格的彩绘,
那些青蓝色的线条组成了各种离奇的图案,从天鹰到颅骨,从牺牲到死亡,无一不包,
而在这些彩绘之上,少年的脖颈之上掛著一枚青金石吊坠,吊坠中隱约折跃出一个女子的样貌,仿佛是对一场只有悲剧和惨案的爱情的记录。
中亚面孔的少年微微偏头看向周云,金色的月桂叶编製成的桂冠点缀在他的髮丝旁,
周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张面容,
他幼稚,像是一个初拥文明的种族中的牧羊娃,
他成熟,像是一个贯穿星际的种族中的皇帝,
要说他普通,但又好像没这么普通,
要说他俊美,那確实俊美到可以用美丽来形容,可又好像没有美丽到像是一个神明,
他好像就是一个优秀的孩子,一个优秀的人类,是人类这个物种的一个美好模板一样。
周云盯著这张脸,沉默了良久后才缓缓张开嘴说道:
“难怪你的屁股痒,你不痒谁痒”
萨卡里亚的河畔旁是一阵沉默,芦苇盪轻轻震颤
“哈哈啊啊哈”
不知道是不是周云的错觉,他似乎听到了笑声传来,
这笑声似乎是那躺在船上的,银髮桂冠少年的尸体口中传出来的。
褐发少年听著周云口中的话语和那若有若无的笑声,本来就不算白的脸骤然黑了一点,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周云。
周云被这死亡凝视盯到毛骨悚然,感到这样下去自己都快被褐发少年的目光给杀死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褐发少年似乎还有一点僵硬,一点死板,人性不这么充沛的样子。
“他的精神支离破碎,和他对话,刺激一下他。”若有若无的声音响起,似乎是躺在木船上的银髮少年尸体在说话。
刺激一下他?周云眨眨眼,琢磨了一下后开口说道:
“陛下,您这么盯著我,让我很难受的对了,陛下,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您胜利了,人类活下来了那么,陛下,代价是什么呢?”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