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电视台。
几辆贴着《歌手》标志的黑色商务车鱼贯驶出地下停车场,朝着文体中心方向开去。
车内,沉林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旁边闭目养神的范雍。
他象是发现了新大陆,夸张地“嚯”了一声,伸手就去拨弄范雍额前明显短了一截的碎发:
“小范老师,这是换了新发型啊!怎么,打算走阳光学弟路线了?”
范雍眼皮都没抬,精准地拍开沉林作乱的手,语气懒洋洋地回敬:
“沉老师这话说的,您毕竟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跟我们小年轻审美有代沟很正常。
要不,我免费给您设计个新造型?保证让您瞬间‘回春’,紧跟潮流不掉队。怎么样,考虑一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捉狭的笑意,目光在沉林那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略显老成的发型上溜了一圈。
“嘶”
沉林瞬间被噎住,捂着心口,表情夸张地做出中箭受伤状:“过分了小范老师!咱们可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
车厢里响起其他工作人员低低的闷笑声。
范雍耸耸肩,重新靠回椅背,嘴角那点狡黠的笑意还没散去。
沉林这副受气包的表情包,大家百看不厌。
车辆平稳抵达星城文体中心。
与前六期录制前略显繁复的前采流程不同,这一次显得干脆利落。
范雍带着还没完全从“扎心”状态恢复过来的沉林,熟门熟路地绕到其他五位歌手的休息室门口,挨个敲门打招呼。
海泉笑着点点头,黄珊珊热情地寒喧了两句,彭佳佳也开起了玩笑,齐小哥依旧话不多但态度温和。
气氛远比第六期录制前那次疏离的碰面融洽得多。
仿佛那场席卷全网的舆论风暴和随之而来的观众身份风波,反而在高压下淬炼出了一丝同行间的理解和同仇敌忾。
一圈走完,范雍便回到了自己的专属休息室。
演播大厅内,五百名通过昨日全程直播、公开透明选拔出来的观众已全部就座。
他们脸上带着兴奋与好奇,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扫向空荡的舞台和侧幕。
没有多馀的铺垫,舞台灯光骤然聚焦。
总控室里,洪焘深吸一口气,对着对讲机沉声道:
“各部门注意,《歌手》第七期竞演录制,倒计时三、二、一开始!”
激昂的开场音乐奏响,主持人何老师身着笔挺西装,步履沉稳地踏上舞台中央。
“现场的观众朋友们,电视机前、网络上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歌手》第七期的竞演现场!”
何老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立刻引来了观众席热烈的掌声回应。
他流畅地回顾了上一期的精彩,并迅速进入抽签环节。
透明的抽签箱被推到舞台一侧,六位明星“经纪人”依次上前。
沉林这一次的手气不太好,抽中了第一个出场。
回到休息室的沉林,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手气小范老师,我对不起你啊!这这怎么抽了个1号!”
范雍站起身,笑着安慰道:“我这一期最希望就是第一个登台!这是心想事成了,沉老师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沉林闻言眨巴着眼睛,带着点不敢相信的懵懂问:“真真是这样吗?”
他显然还没从“手臭”的自责和范雍这出乎意料的反应中回过神来。
范雍嘴角那抹熟悉的、带着点“忽悠”意味的笑意又浮现出来。
他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化妆间。
沉林站在原地,看着范雍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我是谁?我在哪?我好象又被忽悠了?”的经典状态。
十多分钟后,舞台后方候场区,范雍静静地站着。
前方,何老师已经收到了导播的提示,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出节目组为范雍精心准备的登场词:
“本场第一位登台的这位歌手,他带着风暴而来,在争议的旋涡中用音乐为自己正名。”
“他的每一次登场,都伴随着巨大的话题与期待。”
“有人说他是天赋异禀的唱作鬼才,也有人质疑他背后是否真有‘看不见的手’”
然而,何老师念的登场词才刚刚过半。
“吁——!!!”
一阵突兀、刺耳、带着明显恶意的嘘声,猛地从观众席上爆发出来!
虽然明显能看出大多数观众一脸茫然和惊讶,但在少部分带头的嘘声中,越来越多的观众添加其中。
来自观众席的嘘声,再次笼罩整个演播大厅。
导播间里,洪焘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死死盯着监视器上那几个发出嘘声的方向。
他立刻就想明白了。
这两天那场席卷网络的质疑节目组公信力的风暴,为的就是这一刻!
藤导那边,或者说京圈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无孔不入!
这些人早就做好了准备,用了某些隐蔽的手段,成功让一批黑粉和专门来捣乱的人混进了这五百人之中!
前面所有关于“操控排名”、“观众内定”的舆论风暴,根本就是为这一刻做的铺垫!
就是为了在录制现场,当着这五百新选出来的观众面前,给节目组、给范雍一个措手不及的难堪!
洪焘的额角渗出冷汗。
停止录制?清场换人?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
这五百人中肯定混入了不少媒体人,说不定还被他们带进来不少录制设备。
真要强行中止甚至更换观众,等于亲手撕毁这两天创建起的透明承诺,节目组的公信力会瞬间崩塌!
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刚刚挽回的口碑,都将化为泡影。
“洪导”节目组的人都看出了问题。
洪焘死死咬着后槽牙,目光定格在侧幕候场的那个深色身影上。
范雍背对着观众席,似乎并没有被那阵嘘声影响,站姿依旧挺拔如松。
“正常录!”
洪焘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本来就没搞什么操控排名!”
何老师接上被嘘声打断的登场词:
“今晚,他将再次站上这个舞台,用他的演唱,讲述属于他的音乐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