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被熏黑的墙面还没干透,苏小小就扛着新定制的、比原来大了一号的“苏记”招牌,带着水生、刀疤脸和几个兄弟,敲锣打鼓地重新挂了上去。
鞭炮放得震天响,引来半条街的人围观。
“各位乡亲父老!”
苏小小站在凳子上,手里拎着锣鼓,声音洪亮,“前几日有宵小之辈眼红,想给咱‘苏记’来个火烧连营!可惜啊,火神爷嫌他们心黑,没收!”
底下哄笑声一片。
“咱‘苏记’别的没有,就是命硬!越烧越旺!”
她拍着胸脯,“今日重新开张,所有腊味饭、山野一锅鲜,统统削价八成!酱料买二送一!让那些背后放火的龟孙看看,什么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番混搭着市井糙话和不明觉厉诗句的“开业宣言”,效果拔群。
看热闹的纷纷涌进店里,原本有些冷清的铺面瞬间人头攒动。
谢无戈依旧没去前头,坐在后院临时隔出的小间里,隔着门帘听着前面的喧嚣,面无表情地剥蒜。
谢氏和小妹都来店里帮忙,独留谢无戈在家苏小小不放心,她干脆租了辆驴车,采买拉货也方便。
天微亮便携着一家老小来到城西,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开业大典”。
“军师大人,您这‘不动如山’练得可以啊。”
苏小小掀帘钻进来,额头上带着汗,眼睛亮得惊人,“前面都快挤爆了!你这招‘虚张声势’外加‘让利诱敌’,效果不错吧!”
谢无戈眼皮都没抬,将一颗剥得光溜溜的蒜丢进碗里:“非是虚张声势,乃是宣告立场,凝聚人心。让利亦非诱敌,乃是稳固基本,以战养战。”
苏小小:“”
行,您文化高,您说的都对。
她凑过去,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此刻却沾着蒜皮的手,憋着笑:“那接下来呢?谢大将军,敌人狡猾,纵火不成,必生毒计,咱们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吧?”
“您那三十六计里,有没有那种嗯,比较缺德不是,是比较出奇制胜的?”
谢无戈终于停下剥蒜的手,抬眸看她。
女子凑得极近,身上带着前厅的烟火气和一丝汗味,眼神狡黠,像只等着使坏的狐狸。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说人话!”
“他打他的,你打你的。”
谢无戈言简意赅,“莫要总被其牵着鼻子,纠缠于店铺安危。他之根基在酒楼,你之根基在此处么?”他目光扫过这简陋的后院。
苏小小眼睛瞬间亮了:“我懂了!抄他老巢不是,是开辟第二战场!”
她猛地直起身,在狭小的后院里转了两圈,猛地一拍大腿:“有了,他不是嫌我抢他生意吗?我就抢给他看!刀疤脸大哥!”
刀疤脸应声钻进来:“小娘子,啥吩咐?”
“从明天起,找两个嗓门大、腿脚快的兄弟,扛个特制的食盒,专门往醉仙楼那条街,往那些茶馆、书肆、还有他们酒楼门口转悠!就叫卖咱们的‘便携腊味饭’和‘开胃野李子酱’!”
刀疤脸一愣:“啊?去他们门口卖?那不是找打吗?”
“打?”苏小小狞笑一声,“光天化日,他们敢动手,正好报官!咱们这是正经买卖!”
“记住,食盒做得漂亮点,饭要香,酱要晃眼!价格嘛,比店里再便宜一点!重点是,嗓门一定要大,词儿要编得气人!”
她当场编词:“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苏记’秘制腊味饭,好吃不贵真划算!吃完不想家,气死对面老王八!野李子酱开胃又健康,比那御厨泔水强!”
刀疤脸和旁边几个兄弟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连坐在角落剥蒜的谢无戈,嘴角都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真是把旁门左道发挥到了极致。
“还有!”
苏小小越说越兴奋,“咱们不是新熬了那种味道特别冲的野蒜辣酱吗?装小罐,当赠品!谁在醉仙楼门口买咱们的饭,就送一小罐!让他们带进去,吃饭的时候加点料!”
想象一下,在雕梁画栋、讲究格调的醉仙楼里,突然飘起一股霸道浓烈的野蒜辣酱味
刀疤脸等人笑得直不起腰,连连保证一定办好这缺德带冒烟的差事。
于是,从第二天起,醉仙楼所在的繁华街道上,就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两个壮实小伙,扛着醒目的“苏记”食盒,嗓门洪亮,词儿新颖,专往醉仙楼客人聚集的地方钻。
那腊味饭的香气本就霸道,再加上气死人的叫卖词,惹得路人频频侧目,还真有不少图新鲜、图便宜的人购买。
更绝的是,有人真把那赠品的野蒜辣酱带进了醉仙楼,一开盖,那味道堪称生化武器。
邻桌的客人掩鼻侧目,跑堂的脸色发青,连刘掌柜出来呵斥时,都被那味儿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苏小小!我与你势不两立!”刘掌柜在后院摔了第八个茶杯,气得浑身发抖。
这种下三滥又有效的骚扰,简直比正面竞争更让人恶心!
消息传回“苏记”后院,苏小小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谢无戈看着她那毫无形象的样子,将最后一颗蒜丢进碗里,淡淡道:“《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苏小小笑声戛然而止,扭头看他:“啥意思?”
谢无戈拿起布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意思是,你此法,虽不入流,然有效。”
苏小小:“!!!”
夸我了,他居然拐着弯夸我了!虽然用的是“不入流”三个字。
她顿时觉得,自己这不入流的法子得到了战略层面的肯定,腰杆瞬间挺直了三寸。
“那是!”她得意洋洋,“跟这帮孙子讲什么江湖道义,能赢就行!”
她凑到谢无戈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恶魔般的兴奋:“军师,你说,咱们下一步,是不是该研究研究,怎么往他们后厨扔几只活蹦乱跳的癞蛤蟆?”
谢无戈擦手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眼神复杂。
这女人
恐怕生来就是克他的。
以及,克所有跟她作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