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伪造我哥哥的?”
湮尘的声音骤然拔高,嘶哑的声线里淬着冰,更翻滚着一种几乎无法压抑的、剧烈的厌烦与憎恶。
“哦?”西迪微微偏头,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眼底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兴味:
“可是据我所知,除了在我编织的幻境之中,你也无法再见到你哥哥了吧?现实里,他可是已经……”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没有说出那个词。
她双眼微弯,里面盛满了如同欣赏挣扎猎物般的嘲讽:
“还是说,只是有哥哥的幻影还不够?贪心的小家伙。”
她姿态慵懒地换了个姿势,纤长的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声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蛊惑:
“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你还想要什么?无忧无虑的伙伴?甚至一场盛大圆满的婚礼,一个对你至死不渝的完美爱侣?只要在幻境之中,我都能满足你。在那里,你可以拥有任何你渴望的东西。”
“毕竟,”她红唇勾起,笑容妖异,“现实已经如此残酷了,何必苦着自己呢?沉浸在美好的梦里,不好吗?”
湮尘的眼神,在西迪说出“现实里,他可是已经……”的时候,就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冰冷的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恐怖深沉的杀意,眼底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凝聚、旋转,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她的哥哥死了。
被魔神皇亲手所杀。
而这个女人,这个所谓的情魔神,却在她面前,用如此轻佻、如此戏谑、如此高高在上的语气,谈论这件事,甚至试图用伪造的幻影来安慰她、诱惑她、瓦解她。
若是换做寻常,灵力未被封禁,湮尘早已不顾一切,哪怕拼着自毁,也要将手中的武器,或者任何能抓到的东西,狠狠抡到这张美艳恶毒的脸上。
而现在呢?
多么可笑。
那个将她掳来,那个期望她继承魔神柱、变得强大、为魔族所用的人,却亲手将她所有的能力封印,将她像牲畜一样锁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室里,一边期望她强大,一边剥夺她强大的资本,一边杀死她唯一的亲人,一边又让人用这亲人的幻影来迷惑她。
何其荒谬,何其讽刺!
湮尘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嘶哑,没有任何欢愉,只有无尽的讽刺与冰寒。她抬起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尽管这个动作带来钻心的疼,但她仿佛毫无所觉。
“少废话。”她止住笑,盯着西迪,眼神锐利如刀,“若你有本事直接将我的意识永久封印,把我变成一具只会沉溺幻境的傀儡,你也不必大费周章,专门将我唤醒,在这里与我浪费口舌了。”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西迪温情蛊惑表象下的某些东西。
直接封印意识,并非易事,尤其是对心志坚定、灵魂特殊者,强行施为可能导致崩溃或难以预料的反弹,这或许正是西迪需要唤醒她、试图引导她自愿沉沦的原因之一。
西迪微微摇摇头,有些惋惜道:
“诶,你说的没错,你的精神之海大得吓人,若比陛下早一步发现你,你如今或许早就是情魔神了。”
湮尘继续冷声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质问:“魔神皇大人呢?”
“既然做得出来杀我兄长,掳我囚禁,现在又派你来行这蛊惑人心的把戏,为什么,他自己不敢来看我?”
西迪脸上那惑人的笑意淡去了些许,她轻哼一声:
“我们陛下可不是你们人类中那些优柔寡断、做了事情又三番四次后悔之人。他不来,自然有他不来的道理。”
她顿了顿,像是透露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又像是在故意刺激湮尘:
“只不过是因为,你们人类那些侥幸未死又不自量力的小虫子,循着味儿爬过来了,正在边境线上嗡嗡作响,惹人心烦。陛下本就因某些事心绪不佳,自然要亲自去出出气。”
她满意地看到,湮尘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强装的冰冷镇定之下,是无法掩饰的担忧与更深的愤怒。
哥哥死了,圣战本该结束的,但是现在,为了把她带回去,爷爷与那些称号级猎魔团定然要来找她,一番战争,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西迪道:“不过,你若是能交出修炼精神力的手法,我倒是能大发慈悲,等到陛下回来了,再抹掉你的意识,至少在你意识消失之前,还能让你们见上一面。”
湮尘没有说话,西迪摇摇头,道:
“罢了,大脑是最为脆弱的东西,你若不肯,我自己搜寻,也能搜到。”
大脑是最为脆弱的东西?
湮尘眼中闪烁的光芒并非疯狂,而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明澈,混杂着自毁般的决绝。
一抹荒凉到近乎惨淡的笑容,缓缓在湮尘嘴角绽开。
在西迪那带着玩味与审视的目光还未转变成警惕之前,湮尘猛地从冰冷的地面弹起,锁链哗啦作响,她却像是感觉不到手腕脚踝的剧痛,用尽此刻肉体凡胎所能爆发出的全部力量,朝着西迪所站的方向,脚步踉跄却异常迅猛地冲去!
西迪美艳的脸上掠过一丝意料之中的轻蔑。
果然,还是沉不住气,想要攻击吗?
愚蠢。
她甚至连魔力都无需调动,只是慵懒而优雅地向旁边轻轻一侧身。
在她看来,这失去力量、带着沉重镣铐的冲击,连让她衣角晃动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预料中的扑空或徒劳的攻击并未转向她。
湮尘根本没有试图转向或减速,她就那么直直地朝着西迪身后那面坚硬的深灰色石墙,狠狠撞了过去!
“砰——!!!”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石室里猛然炸响!
那不是轻碰,是结结实实、用上了全身力气和冲刺惯性的撞击!
西迪脸上那抹轻蔑的、看好戏般的笑容瞬间僵住。
湮尘被反作用力撞得向后踉跄了半步,额头正中央,一片骇人的青紫迅速浮现,皮开肉绽,温热的鲜血瞬间糊满了她大半张脸,顺着眉骨、眼睫、鼻梁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