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镜夷并未急于从苏赢月手中接过、翻检那几部经卷,只看了一眼,随即转身看向一念小和尚,缓声道:“一念小师父。”
一念双手合十道:“沈提刑有何吩咐?”
沈镜夷:“据沈某所知,大相国寺藏经阁乃宝刹重地,经卷法宝,并非所有僧众皆可取阅,且取阅有严格章程。”
一念:“沈提刑所言不错,非寺中执事者不能取阅,且取阅必须登记在册。”
沈镜夷抬手,虚指一下苏赢月手中的经书,询问道:“苏娘子手中的《金刚》、《法华》、《楞严》三部经书,书页磨损有异,我需……”
他话未说完,一念便道:“沈提刑稍后,我这就去拿登记簿来。”
沈提刑颔首:“有劳。”
一念下楼。
沈镜夷这才凑到苏赢月身前,温声道:“可有发现什么?”
苏赢月停下翻经书的手,抬眸看向他,轻声道:“我粗略翻看了一遍,发现《金刚经》第7、19、33页边缘发黑。”
她翻着书页给他看,“《法华经》第5、12、28页有汗渍,《楞严经》特定段落被针刺微孔。”
“不止如此,你看,《金刚经》这里少了一页。”
沈镜夷从袖中取出那片烧焦的残页。
“人相、众生相,”苏赢月读着残页上的可辨的字,与沈镜夷对视一眼。
下一瞬,两人便异口同声道:“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既非菩萨。”
沈镜夷止语,苏赢月继续道:“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
“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即为着我、人、众生、寿者。”
苏赢月背完,低头看了一眼经书,道:“经书上撕掉书页的后一页第一句就是这句。
沈镜夷:“看来慧明手里握的残页就是这本《金刚经》的。”
苏赢月:“那是不是说明,今日查阅金刚经的人就是凶手。”
沈镜夷颔首。
“沈提刑,登记簿拿来了。”一念回来,“我还将看守藏经阁的慧安也叫来了。”
“有劳。”沈镜夷接过登记簿,翻看后,将其递给苏赢月,这才询问起那名年轻的守藏僧。
“本官接下来的问话,你需如实告知,若有半句虚言或隐瞒,便是知情不报,与凶手同罪论处。”
慧安点头。
沈镜夷:“藏经阁平日皆是你一人看守?今日你是否一直都在?”
慧安点头:“是,只有我一人,都在。”
沈镜夷:“今日,有谁进过藏经阁?何时?呆了多久?”
慧安想了下,“今日来的人不多,只有净明和净慧师叔来过。”他顿了一下,又道:“对了,慧明也来了,他说找净慧师叔有事,可那时净慧师叔已经离开了。”
沈镜夷:“慧明被人杀害了,你知道吗?”
慧安大惊,“怎么会?”
沈镜夷看了看他,继续追问,“你告知后,慧明便即刻离开了吗?”
慧安摇头,“没有,他说想上二楼看一眼,我抵不住他的请求,就放他上来了。大概在二楼呆了一刻钟。”
沈镜夷:“你平日打扫整理经架,可曾发现有经书被放错、或破损严重?尤其是《金刚经》、《法华经》、《楞严经》这三部。”
慧安:“有,说来也怪,按说这三部经书都放在这个架上,今年却时不时出现在其他书架,且三本同时出现。”
沈镜夷:“可还记得是哪日出现这些情况?”
“我一时想不起。”慧安摇头,“不过,我都记下来了,我这就去拿。”
慧安很快回来。
沈镜夷接过记录簿,却并未急于翻开。
一念和慧安很有眼力见,“沈提刑若无要问的,我们就先下去了。”
沈镜夷颔首。
“等等。”苏赢月倏然出声,她走到慧安面前,“我方才听小师父说今日净明和净慧师父皆有来。”
慧安点头。
苏赢月指尖轻点书页,“那为何登记簿上只记录了净明师父一人,净慧师父却没记录。”
慧安看了一眼,解释道:“今日净慧师叔来时,恰逢阁外一位香客突发急症,需要人手抬去找大夫。师叔当即命小人前去帮忙,说他会自行登记。”
“小僧匆忙便去了,待回来时,师叔已离开。我只当师叔已自行记录,加之自己救人之后,心神未定,便没翻开记录簿查看,这实是小人失职。”
一念立刻道:“你救人是善举,急中所为,情有可原。然规册记录,是你职责所在。往后当记,无论发生何事,分内之责务必做到。”
慧安点头,“一念小师叔,我记下了,以后绝不再犯。”
一念点头,看向苏赢月:“苏娘子可还有其他要问的?”
苏赢月:“暂时没有了。”
一念:“那我和慧安便先告退了。”
苏赢月颔首。
一念和慧安离去。
苏赢月看向沈镜夷,轻声道:“这登记簿没什么大问题,但有两处蹊跷。”
沈镜夷停下翻着记录簿的手,看向她。
苏赢月:“这登记簿显示,近一月乃至近一年,出入藏经阁最勤者,非净明和净慧二人。”
她抬眼,目光与沈镜夷相接,轻声道:“还有就是方才问慧安的,净慧来过却没有记录。”
她微微一顿,又道:“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净慧来藏经阁时就有香客在阁前晕厥?”
沈镜夷与其对视一眼,随即将手中的记录簿摊在她眼前,温声道:“你再看看这个。”
“经书出现在其他的书架的日子,净慧皆出现在登记簿上,净明则时有时没有。”
苏赢月:“这说明……”
沈镜夷:“不着急下结论,待问过净明和净慧后再行定夺。”
苏赢月:“现在就去吗?”
沈镜夷摇头,看了一眼那三部放在桌案上的经卷,目光又落回她脸上,温声道:“圆舒,人或许会说谎,簿册亦可篡改。但经卷上的痕迹,和它里面真正藏匿的东西,不会。”
“眼前这三部经,才是关键。”
他向她近一步,垂眸看着她,目光深邃,“圆舒,谜题在前,可愿同解?”
苏赢月脸上扬起一抹笑,“好啊,我一开始就好奇,这经书里面究竟藏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