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寂静一瞬。
苏赢月和沈镜夷看着那香炉,神色微凝,片刻后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四目相对,眼神交换。
沈镜夷目光重新落在香炉上,声音沉缓。
“此物既是关键物证,亦可作饵,来一出螳螂捕蝉。”他看向张悬黎,“玉娘,稍后你便将此物再放回原处,”
闻言,张悬黎急道:“表哥,这炉子里可是害人的毒香!放回去,岂不是任他继续害人?”
“自然是不能原样放回。”
沈镜夷说着看向苏赢月。
苏赢月仰头,眸光清亮,与他视线相对。
沈镜夷温声:“接下来就有劳圆舒了。”
苏赢月唇角微扬,“好。”
张悬黎看着二人,脸上疑惑更甚,“月姐姐,表哥,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苏赢月看向她,轻声道:“玉娘,你表哥的意思是来一出偷梁换柱,将炉内的毒药替换后,再放回去。”
张悬黎“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苏娘子,可换掉后岂不是更易让贼人发现?”障尘疑惑。
“自然不是简单替换,”苏赢月微微一笑,“玉娘,你速去寺中的市集买些晚来香干花、陈皮、广藿香和甘松来。”
“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殿内近日蚊虫增多,制些驱蚊香囊用。”
“好。”
张悬黎应声离开。
苏赢月看向障尘,“障尘,你先将香炉的中的清理出来,妥善放好,稍后带走。”
“是,苏娘子。”
苏赢月点头,眼前忽然发黑,身形更是一晃。
沈镜夷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神色稍显慌乱,声音也不似平日那般平稳,“又头晕了?快坐下。”
他扶着她席地而坐。
苏赢月靠在他怀中,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闭着眼睛,轻声道:“我没事,歇息一会儿便好。”
沈镜夷没说话,低头看着她,眼眸深邃,揽着她肩头的手也紧了几分。
殿内登时安静下来,直到张悬黎回来。
“月姐姐,你要的东西,我都买回来了。”
苏赢月缓缓睁开眼睛,欲起身,然沈镜夷按在她肩头的手却紧紧定住了她,使她动弹不得。
她仰头看向他。
沈镜夷温声:“你好生歇着,余下的事交给我来做。”
苏赢月微微一笑,“就是不知接下来的事沈提刑会不会?”
沈镜夷挑眉,“好像没有什么是我不会的。”
“是吗?”苏赢月眉眼带笑,“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若当真不会,”沈镜夷唇角微扬,“圆舒教我便是。”
苏赢月神色一怔,视线缓缓移开些许,这才轻声道:“那就有劳你了。”
张悬黎瞧着二人,嘴角止不住的笑意,“表哥,你好生让月姐姐靠着吧,剩下的事我来就好。”
她看着买来的一堆干花陈皮什么的,“月姐姐,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将这些都捻磨成粉。”苏赢月轻声道。
“好。”下一瞬,张悬黎又道:“可我要用什么磨呢?”
苏赢月:“将我作画的工具箱取来。”
张悬黎迅速取来。
苏赢月从里面取出玉研槌、调色碟,牛角刮刀、小型铜臼、调色瓷碗和石轮。
她拿了几株晚来香干花瓣放入调色碟,左手持定那方常用的寿山石调色碟,右手执玉研杵徐徐旋转。
“就这样。”
张悬黎:“好,我知道了。”
“苏娘子、郎君,香炉已清理干净。”障尘道。
沈镜夷:“好,去别处取些香灰来,多取一些,切记莫要让人发现。”
“是。”障尘应声而出。
张悬黎疑惑:“表哥,取灶灰做什么?”
“香炉甚深,若若全填仿香,你买来的这些可能不够,再加上捻磨耗时,时辰恐不裕。”
沈镜夷声音平缓,“在炉中先垫一层香灰,再覆上薄层仿香于表面。如此既可省却大半研磨工夫,燃烧时亦能先透出仿香气味,掩人耳目。”
他顿了顿,“待今日回去,多备些无毒的仿香,明日换上即可。”
闻言,苏赢月微抬头,湖水般的眼睛看着他,轻声道:“寺中香灰作底,进退皆有余地,确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她微微一顿,又道:“还是你思虑比较周全。”
听到她的夸奖,沈镜夷不由一笑,“圆舒若不是晕着,定也能想到。”
张悬黎头也不抬,手下研磨不停,却忍不住“哎呦”一声,尾调拖的老长。
“香炉不是已清理干净,我手中磨得也是干花,但我怎么觉得这殿里的气味越发甜了?”
沈镜夷:“好好磨你的花。”
“是是是。”张悬黎应道。
殿里又安静下来。
障尘寻香灰回来,就帮着张悬黎捻磨,捻磨登时快了不少。
待研磨完毕,沈镜夷指挥着张悬黎、玉娘在香炉铺好香灰和晚来香干花等仿制的曼陀罗香。
而后,张悬黎飞身上梁,将香炉重新放回原处。
待一切做完,天已不知黑了多久。
四人这才走出弥勒殿。
走到净土院门处,沈镜夷对守在此处的严锁、钱来低声交代。
“严锁今夜你一人守在此处,钱来去弥勒殿里守着。”
“是。”
二人抱拳应声。
沈镜夷:“钱来,你且记,若见有人进殿,勿惊动、勿阻拦,只管在暗处盯紧,记清时辰、身形,待其走后,速报我。”
钱来神色一凛,“是,沈提刑。”
沈镜夷微微颔首,这才牵着苏赢月的手离开。
夜色浓郁,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夜市热闹非凡。
四人早已饥肠辘辘,便随意找了一处食摊坐下。
等面的间隙,便听见街上的人都在议论。
“哎,听说了没?大相国寺那幅新画的地狱图,成精了!”
“听说了,说画上的青面小鬼眼珠子会转,这两天还接连有人被拖进画里,下油锅什么的,吓疯了好几个!”
“不止,我还听说是因为画那壁画的苏娘子八字全阴,招了地府的煞气上来。”
路过之人更是停下脚步,凑过来。
“哎,俺还听到更玄的。说那画根本不是人画的,是夜里自个儿从墙上长出来的。苏娘子不过是幌子,其实早就被画里的夜叉附了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