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滑动的声响渐歇,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超乎想象深藏于地底的人造空间,赫然入目。
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石,将整个地下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众人驻足高处,抬眼望去。
一座下沉的,兼具中西韵味与岭南风情的庞大府邸盘踞在这片开阔地中央,宏伟又诡异。
围墙高达数丈。两扇巨大挂着狮头铜环的纯黑铁门洞开,门后一道高大的水泥照壁上,浮雕着一只猛虎下山图,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正门上方的牌匾,是遒劲的烫金大字——大帅府。
视线越过大门,主楼赫然是一座气派的三层西式洋楼,罗马柱、拱形窗、宽阔的露台,是典型的a国初期的风格。
然,在那洋楼的飞檐之下,又悬挂着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大红灯笼,在惨白的天光映衬下,红得刺目而妖异。
主楼两侧,又延伸出风格迥异的偏院。典型的岭南旧式大屋,青砖黑瓦,蚝壳镶嵌的窗格半开半掩。
最引人注目的是府邸两角高高矗立的碉楼,顶部修建了精巧的八角凉亭,亭中却是架设在栏杆上指向四方的重型机枪。
花园位于府邸中央,假山堆叠,石洞深邃,隐约传来潺潺流水声,却寻不见源头,更添几分阴森诡谲。
站在这地下城的制高点俯瞰,眼前这“大帅府”就像一场荒诞的梦境。
宫宴卿的声音压得极低,“走侧面小门。关人的地牢入口,就在那排岭南大屋最左边那间的下面。”
万盈月闻言,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宫宴卿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俯身,耳语道,“怪不得你非要亲自来,而不是派人直接炸平这里……因为鲍爷爷被宫宴亨带到这里了,对不对?”
万盈月睫毛颤了一下。
他继续道:“昨晚,祖赫特意打了越洋电话给我。她也不放心你一个人涉险。oon,这次,不一样。”
他握住她手臂的力道稍稍收紧,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底,“相信我。这次,我们不仅要平安救出鲍爷爷。宫家背后的真正始作俑者,那些让你和万家一次次受伤的根源,我全部,都会解决干净。”
万盈月没有回应,只是极快地偏了一下头,用下巴朝他示意的小门方向,眼神凌厉地示意他:别废话,快带路。
宫宴卿被她这小动作逗得低笑一声,他不再多言,紧了紧握着她戴着手套的手,带着她前行。
一行人继续出发。
阿九殿后,脚步不停,手上拿出对讲机:“action(行动。)”
岭南大屋的廊下,几道黑衣守卫正警惕地来回踱步。
保镖四人组眼神交汇,身形骤然压低,悄无声息绕到守卫身后。不等对方察觉,他们已然出手。
捂嘴锁喉,狠厉一拧,拖入死角,动作干净利落,无声无息。四人动作利落,迅速剥下守卫的黑衣换上。
四人调整队形,前后各两人,将万盈月和宫宴卿严密护在中间,推开那扇蚝壳木门,闪身进入。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厅堂,而是一条径直向下的石砌阶梯。
这里,便是通往地牢的入口。
然而,刚下到地牢入口的平台,眼前的景象便让所有人脚步一顿。
根本不是什么隐秘的囚牢甬道,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石室。
宫宴亨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张石凳上,慢悠悠品着茶,身旁环绕着不下二十名黑衣守卫,所有枪口早已抬起,正正对准刚刚闯入的几人。
宫宴亨放下茶杯,抬起眼皮,“三弟,辛苦了。”
宫宴卿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万盈月,急于解释:“oon,我……”
万盈月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甩开他的手,毫无惧色地向前走了几步,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枪口之下,目光钉在宫宴亨的脸上,语气强硬:“我要见我外公。”
“万小姐,到了我的地盘,规矩得听我的。”宫宴亨眼底满是傲慢,似乎终于可以一雪前耻般。
“我要见我外公。”万盈月重复,“要多少钱都行。帮你平了你们宫家外面所有的债都可,你开价。”
这狂妄的直白和底气,让宫宴亨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他眯起眼,似乎在权衡,片刻后,报出一个数字:“五亿。美金。”
“成交。”万盈月眼皮都没眨一下,“带路!”
“先回去……”
“我要见我外公!”
打钱还没说出口,宫宴亨便被打断。
万盈月的第三次重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与此同时,她的脚步并未停下,看似被情绪驱使般,又向前逼近。
宫宴亨被她这油盐不进、只认死理的态度激得豁然起身:“见钱才能见人!”
“我要见我外公。”第四遍话音刚落,万盈月拔枪的速度快得只余残影,冰冷的枪口已稳稳抵上宫宴亨的眉心。
她看似在胡搅蛮缠地重复一句话,实则脚步早已悄然挪动,此刻两人之间不过一臂之遥。
金属触感让宫宴亨浑身一僵,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
“放下你们的枪。”宫宴卿对着黑衣守卫怒喝,眼神带着慑人的威压,“大少爷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们一个个都得陪葬!”
黑衣守卫们拿着枪的手已不稳,面面相觑,彻底慌了神。
一边是拿枪指着自家大少爷的疯女人,一边是气场骇人的三少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宫宴亨瞪着近在咫尺的万盈月,额角青筋跳动,怒吼:“万盈月!”
万盈月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玉石俱焚的疯狂:“带路。”
宫宴亨强装镇定地威胁:“你别太嚣张!你们就五个人,就算一人两把枪,难道还能敌得过我几十号人”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石室阶梯入口处,以及石室侧方几条幽暗的通道里,传来密集而轻微的脚步声!
数十名全副武装、动作迅捷的万家精锐如同神兵天降,迅速涌入石室,占据了各个有利位置。
同时,另一队约三十余人、穿着与宫家守卫略有不同服饰的人马也同步出现,显然是宫宴卿提前布置的暗手。
两方将所有黑衣守卫反包围在内!
枪械上膛声“咔哒”连成一片,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万盈月轻轻哼笑一声,抵着宫宴亨脑门的枪口甚至往前送了送,“大不了一起死。”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和笃定。
宫宴亨终于看懂了,这个女人不是在虚张声势,她是真的不怕!
与这样一个疯子同归于尽?!
不,他宫宴亨还不想死!
冷汗浸湿了宫宴亨的后背。
他死死盯着万盈月,僵持数秒后,终于颓然又愤恨做了一个手势。
黑衣守卫们迟疑着,缓缓放下枪。
万家保镖立刻上前,迅速缴械、控制绑到一旁。
“带路。”
阿泽上前,替换了万盈月,用枪顶住了宫宴亨的后腰。
直到此刻,宫宴卿才快步走到万盈月身边,“oon,我没有!我不知道他会等在这里,我没有出卖……”
万盈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怀疑,也没有愤怒。
她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提步走去。
宫宴卿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头一紧,但还是立刻快步跟上,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侧。
万盈月依然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宫宴卿心中一松,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至少,还允许他靠近,还愿意信他一点点吧?
宫宴亨被枪指着,阴沉着脸,在前头带路。
一行人穿过曲折幽暗的通道,左拐右拐。
通道阴冷潮湿,只有火把照明,岔路极多,宛如迷宫。
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万盈月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