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小客厅里光线柔和,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冷意。
万盈月端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
烟雾缭绕,苍白的脸色在雾霭后显得更加透明脆弱,可那双眼睛沉静、幽深、毫无波澜,却让整个房间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宫宴卿在她对面坐下,目光紧紧锁着她,从她微颤的睫毛到苍白的嘴唇,声音不自觉地放低,“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医生检查过了?”
万盈月冷冷开口:“你想干什么?”
宫宴卿没有绕弯子,径直说道:“我查到了宫家真正的老巢,在沙捞越。宫宴亨跑路,一定会去那儿。”
“所以呢?”
“我可以帮你报仇,找到宫家真正幕后的人。”
万盈月没有回答,甚至没抬眼。她只是缓缓吸了一口烟,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那口烟徐徐吐出,才隔着薄雾看他:“条件。”
宫宴卿抛出早已准备好,同时也是他唯一想要的筹码:“你。我要你,同我结婚。”
“是!”宫宴卿坦然承认,“为了你,下贱算什么。”
为了她,他早已将尊严、原则、乃至自我都踩在了脚下。
“出去。”万盈月不再看他,指尖弹了弹烟灰。
宫宴卿没有纠缠,缓缓站起身,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笃定的笑。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侧脸:
“后天上午十点,我在启德机场等你。”
说完,转身离开。
门被打开,守在门外的荣祖耀见状,立刻就要往里冲,嘴里还嚷嚷着:“万小月,你没事吧?那混蛋没对你做什么吧?”却被守在门边的阿泽和阿鬼一左一右拦住。
宫宴卿从他们身边走过,荣祖耀恶狠狠地瞪着他,边骂边跟着人走了。
阿泽和阿鬼见大小姐眼神示意,立刻进屋关上了门。
万盈月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她抬起眼,眼神清明得可怕。
她沉声问道:“水警那边,有搜到什么吗?”
阿泽阿泽和阿鬼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阿泽上前半步,沉声禀报:“大小姐,水警和灭火司连夜打捞,只找到部分严重烧毁变形的游艇碎片。没有……没有发现任何……人体遗骸或贴身物品。”
万盈月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如同错觉。
她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又问:“金管家呢?有消息吗?”
阿泽:“已经问过公馆所有当值的佣人。金管家昨日早上,确实是与家主一同乘车离开的。之后……便再无音讯,不确定是不是在游艇上。”
万盈月点了点头,脸上依旧看不出明显的悲喜,只有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回公馆。”
阿泽知道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徒劳,只能颔首应道:“是,大小姐。换洗的衣物和必需的日常用品已经备好,放在衣柜里。”
浅水湾,万公馆。
昔日气派恢弘的宅邸,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惨白之中。
所有与喜庆、吉祥相关的红色装饰早已被尽数撤下,连门廊上方“万公馆”鎏金牌匾,此刻也缠绕着刺目的黑白素绢与白色绢花,透着浓重的丧葬气息。
万盈月从银云车上下来,抬眼看到这幅景象,周身寒意骤然迸发。
“给我扯下来!”
阿泽立即挥手,两名保镖迅速上前,将那些丧葬装饰粗暴扯下,扔在地上。
万盈月径直步入大厅,扑面而来的是更刺目的“孝”景。
数十名佣人正沉默地围坐,手中不停折叠着祭祀用的金元宝、银纸。一片压抑的窸窣声中,竟已堆起小山般的“冥财”。
万盈月的脚步顿住,视线缓缓扫过全场。
那股压抑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骤然爆发:
“谁准你们叠这些东西的?!都给我停下!”
声浪在空旷的大厅回荡,震得所有人一颤,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惶然无措。
“万盈月!你害死你外公,还有脸出现在这里?!还敢在这里大呼小叫!”
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自楼梯口响起。
只见二舅母领着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正快步走下楼梯,脸上写满了怨毒与得色。大舅母和大表哥也紧随其后,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二舅母走到近前,指着万盈月的鼻子,声音又尖又高,恨不得让全港城都听见:“现在老爷子去世了,当然该我们这些正经出身的万家子孙回来主持大局,披麻戴孝!你可倒好!老爷子的钱财全攥在你手里,这些累死人的丧仪杂事,倒要我们来挨!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二表哥也与以往不同,立刻挺起胸膛,斜睨着万盈月,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嚣张:“爷爷不在了!我看这次,还有谁会护着你这个本是外姓女!”
佣人们听着这诛心之言,默默退到万盈月一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舅母见势,也端出“长房”的架子,对停下手的佣人们斥道:“都站在她那边干什么?!还不快点布置灵堂!一会儿你们大少爷——万家长子嫡孙回来,看到这乱糟糟的样子,小心把你们全赶出去!”
大表哥立刻狗仗人势地帮腔,对着万盈月昂起下巴:“万盈月,听清楚了吗?我才是万家的长子嫡孙!这些丧葬大事,自然该由我们长房来张罗主持,轮不到你一个外孙女指手画脚!”
万盈月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黑沉得如同深渊,翻涌着令人胆寒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长子嫡孙?!没听过万家还有这种讲究。”
她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却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
“你们既然这么想披麻戴孝,那我就成全你们。”
“阿泽,阿鬼。”
“在!”
“把这两个男的,”她目光扫过两位表哥,“拖出去,打断腿,再丢进祠堂,划掉名字!赶出港城!”
“是!”
“至于这两个女的,”她的视线冰冷地落在两位舅母惊恐的脸上,“送去青山(精神病院。)既然脑子不清楚,就关到死。看看是他们先为你们披麻戴孝,还是你们先断子绝孙。”
“万盈月!你心思歹毒!连自己亲外公都害死,现在还要残害血亲!你不得……”二舅母尖声哭骂,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群听不下去的女佣上前堵住嘴。
万盈月眼皮都未抬,只补了一句:“太吵了。把她们毒哑,再送去青山。”
说完,径直抬步朝着楼梯走去。
正巧这时,万嘉骏、万嘉庆以及荣啸、胜沛几人走进大门,撞见保镖们上前拖拽舅母表哥们的场景。
看到妻子和儿子这般嘴脸,听到那恶毒的污蔑之词,万嘉骏、万嘉庆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满是厌恶与不耐。
他们早就受够了这两个女人的贪婪与短视,更容不得她们屡次挑衅、伤害万盈月。
面对四人的哭喊求饶,两人不仅视若无睹,万嘉庆还冷冷地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妻子,“自作自受。”
荣啸和胜沛也默契地站在一旁,显然是全然认同这样的处置。
直到这时,二位舅母和两位表哥才彻底慌了神,浑身瘫软在地。
他们终于明白,万鲍不在了,万盈月再也不用顾及老人的情绪,彻底没了顾忌。
如今的万盈月,早已是万家说一不二的掌权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没人能救得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