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旺角街头,人流熙攘。
银云车队与s1车队先后停驻在路边,奢侈豪车与周遭的烟火气形成鲜明对比。
车后座内,胜金棠侧眸瞥见身侧的万盈月,正饶有兴致看着不远处那个背着绿色榄形容器、吆喝着“飞机榄”的流动小贩身上,不由会心一笑。
“我去买些。”他说着,推门下车。
万盈月也下了车,慵懒地靠在车门边。
只见胜金棠径直走向小贩,掏出百元大钞,竟是将满满一容器的飞机榄都买了下来。
小贩欢天喜地,干脆将硕大的绿色橄榄形容器,整个交给了这位出手阔绰的先生。
胜金棠一身高级手工西装,鼻梁上架着精致的金丝眼镜,周身透着儒雅温润的气质,此刻却提着那个与周身格调格格不入的绿色容器,疾步走回万盈月身边。
这反差感让她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金棠哥,小时候我说觉得卖飞机榄好玩,你不会记到现在,还当真了吧?”
胜金棠抬头望了望街边不高的唐楼阳台,几个孩子正扒着栏杆,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的容器。
他取出几颗飞机榄,递给万盈月,声音温和:“试试?小时候你力气小,总扔不上去,现在试试看。”说着,他自己也拿出几颗,手腕轻巧一扬,飞机榄落入楼上孩子们急切伸出的小手中。
“哥哥请你们吃,不要钱。”他仰头说道。
孩子们接到意外的礼物,笑得见牙不见眼,嘴甜地齐声喊道:“谢谢哥哥!谢谢姐姐!”
万盈月也来了兴致,学着他的样子,将手中的飞机榄抛了上去。
孩子们又是一阵欢呼。
有的被接住,有的掉在地上,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和争抢。
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投下依偎的影子。
街头弥漫着街坊间温暖的人情味。
万盈月玩得开心,笑声清脆。
胜金棠站在她身侧半步,目光大部分时候都落在她含笑的侧脸上。
她眼中此刻没有筹谋算计,没有凌厉锋芒,只有纯粹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快乐。
胸腔里某个角落,仿佛被这笑容熨贴得无比柔软。
于暗恋者而言,爱是什么?
或许便是这一刻——不必言说,不必占有。
只是看着她在阳光下开怀大笑,眉梢眼角都染上明亮的光彩,便觉心中已被某种圆满的暖意填满。
她的喜悦,便是他此刻全部的追求与满足。能亲手为她创造哪怕一点点这样纯粹的快乐,于他,已是莫大的慰藉与幸福。
两人扔完了大半飞机榄,将剩下的连容器还给了千恩万谢的小贩。
随即,并肩朝’青帮会‘所在的深巷走去,阿泽、宋武等人隔着一段距离,无声跟随。
巷子悠长,时光仿佛也慢了下来。
万盈月环顾两旁略显斑驳的旧唐楼,“金棠哥,现在这么看,我小时候是真的矮啊。以前总觉得这些唐楼好高,像山一样。”
“你小时候,确实是小小一只,是到了青春期后才慢慢抽条的。不过这几年……”胜金棠边说边抬手,虚虚地在她发顶和自己耳际间比量了一下,“感觉你是不是又长了些?”
万盈月飞给他一个似嗔似笑的眼神,继续向前走。
胜金棠的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oon。”
万盈月闻声回头,逆光中看着他。
“这三年,”胜金棠的声音比平时低沉,镜片后的目光复杂地缠绕着她,“你有没有……恨过我?”
他问得直接,那是压抑了整整三年的心结。
“恨我当初没能救你,更恨我后来……没回来陪你。”
他感到自己错失了她生命里至关重要的三年。
尤其是最近目睹她一系列雷霆手段,更深切地感受到她的蜕变。
短短三年,从天真烂漫到运筹帷幄,能将一个人淬炼至此的,除了痛楚,或许只有恨意。
“是呀,”万盈月笑了笑,那笑容在巷子微光里显得有点模糊,“金棠哥还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我最会怨别人了。我被绑架的那一刻,我就把所有认识的人都恨了一遍!”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自嘲,随即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仰脸看着他,眼神清澈:“但后来看到你们,一个个都比我伤得重,比我惨。我就原谅你们啦。”
“所以,”胜金棠喉结微动,问出了那个真正萦绕心头的问题,“这三年,你到过法兰西……也没来看过我?”
万盈月伸出手,挎上他的臂弯,带着他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看过呀。但你那个时候,应该不会想看见我吧。”她侧头看他,侧头对他笑了笑,“还好,金棠哥永远比我高。”
胜金棠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了。
原来在他手脚重伤、于异国他乡经历漫长而痛苦的复健、自尊心跌至谷底的那些日子里,她曾悄悄来过。
她懂他那份不容玷污的骄傲,于是选择不现身,不打扰,只是确认他的安好。
她把这份沉重的懂得,藏在这个午后轻描淡写的两句话里,然后递还给他。
万盈月语气陡然转冷,满是森然,“所以,宫家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胜金棠喉头微哽,抬起另一只手,轻覆在她挎着自己胳膊的手背上,“一个都不放过。”
青帮会内堂,气氛肃穆。
长桌两侧,各帮话事人与几位掌控地下钱庄的大捞家见二人相携而入,纷纷起身,恭敬问好:
“月大小姐!”
“大小姐!”
“胜少!”
长桌尽头,五张雕工繁复的紫檀木太师椅一字排开,象征着五大家族的权柄。
荣祖赫已端坐其一,见到万盈月挽着胜金棠的手臂进来,眼神揶揄,刚要往旁边苏妄的位置瞟去——
苏妄已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