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堃集团,会客室。
万盈月已换下一身肃穆的黑裙,此刻身着艳丽摩登连衣裙,端坐在主位沙发。
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冷娉婷的轮廓。
黎基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神色拘谨,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战战兢兢。他抬眼看向万盈月,目光躲闪。
万盈月将他的局促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却带着几分玩味的压迫感:“怕我?”
“没有!万小姐万小姐说笑了。”黎基立刻否认,却不敢与之对视。
“下周开市,”万盈月不再绕弯,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点,“第一时间,把你手里所有宫家的股票,清空。”
黎基瞬间明白——她要对宫家出手了。
但他仍有不解,终于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错愕:“万小姐,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
“要人情咯。”万盈月靠回沙发背,双腿交叠,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们黎家之前与宫家合作,不也因为一份人情?”
实际,她看重的是宫宴亨押给黎家雍雅山房那块地皮。
黎基点头,干脆交代了底细:“我们家算是阳东王的远房表亲。”
万盈月指尖轻敲扶手,精准点破,“不过最打动你们黎家的,应该是宫家许给你们做港城娱乐业大亨的承诺吧?可惜,阴差阳错,我投资了仙丽电视台,刚好,成了你们的竞争对手。”
黎基低头啜了口咖啡,默认。
“想必你也收到风了,英资想入股港城电视台。我这边已经拒了。听说宫家也从你那边撤了股?!”
她不等黎基回答,径直给出方案,语气是上位者特有的恩威并施的笃定: “资金,我可以私人借你,不算投资,是赞助。条件只有一个——”
她抬起眼,眸光锐利: “我不想看到鬼佬的手,伸进港城的舆论喉舌。这个道理,黎生明不明?”
黎基精神一振,能靠上万盈月,他在家族里,地位都会抬升许多。
他立刻坐直身体:“万小姐放心,我完全明白。电视台的事,我现在完全可以做主。”
万盈月察觉到他少了从前那种浮夸的纨绔气,多了几分沉下来的审慎。
她挑眉,话锋一转:“有人因为我,找过你?”
黎基苦笑,“是。苏少‘请’我去参观过蛇坑,又亲手把我拉上来。宫三少带我‘散心’,飚完车我吐到天昏地暗……我知道,自己以前那些对万小姐不知天高地厚的幻想,实在不配。”
“你也几叻喔!(你也挺厉害。)”万盈月轻笑,调侃道:“入蛇坑能全须全尾出来,你命挺硬。吐成那样还敢继续和宫家共事,忍功也不错。”
黎基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在港城,什么都讲地位、阶级、实力。不如人,只能认命。”
“喂!”万盈月忽然敲了下桌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人可以一时不如人,但骨气不能丢。认命?命是靠自己搏出来的,不是认出来的。”
黎基怔住,抬眼望向她。
那张明艳的脸上没有丝毫轻视,只有一种近乎严厉的鞭策。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万小姐,多谢提点。”
宫宴亨接到南洋再次发来的加急密报时,气得火冒三丈。
第三次了!
汇给南洋烟土货源昆兴将军的钱,第三次在流转途中消失了。
那笔足以支撑沙捞越三座橡胶园、两条隐秘走私航线全年运作的巨款,消失的诡异,银行方却完全查不出缘由。
更糟的是,昆兴方面直接切断面谈通道,拒绝与宫家任何人接触。
宫宴亨一把将电报纸揉烂砸在地上,怒火几乎烧穿肺腑。
这笔钱不仅仅是交易定金,更是打通南洋军界关节、稳住沙捞越殖民局那群贪婪鬼佬的关键筹码。
下周若拿不出“诚意”,宫家在南洋的布局将全线崩盘。
而港城这边,红磡地皮的竞标保证金也到了最后缴款期限。
资金链绷成了将断的弦。
他不得不咬牙签下抵押“金雀号”豪华赌船的文件,又将旗下最赚钱的几家夜总会秘密押给利息惊人的地下钱庄,以求换取喘息的现金流。
每一笔签名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而他不知道的是——
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正是他那只知道谈情说爱的三弟,宫宴卿。
从第一次汇款开始,宫宴卿便与鄂启联手,利用宫家资金周转的复杂路径与时间差,精准截流。
巨额资金经过七八个幽灵账户的辗转腾挪,最终被洗得干干净净,六四分账,悄然流入他们指定的户头。
宫家的野心太大,摊子铺得太广。
连大本营泽城的核心产业大半都抵押给本地银行套现,套取巨额资金,去赞助明亿会的石林大选,梦想着成为政坛幕后的“造王者”。
讽刺的是,政治这门生意最为凉薄。
政客用你时甜言蜜语,踹开你时连借口都懒得找。
宫宴卿冷眼旁观,暗中将截流的部分资金投入国际外汇市场,凭借精准的判断与鄂启的信息网,短短时间赚得盆满钵满。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