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特别羁押车厢,格林德沃坐在黑暗里,手腕上的镣铐每隔三分钟会自动收紧一次——预防性措施,针对的是他那些传说中无需魔杖就能施展的无声咒。
他没有试图挣脱。
只是盯着对面空座位上,随着列车颠簸而微微晃动的阴影。阴影在车厢壁灯下变幻型状,偶尔像谷仓的屋檐,偶尔像纽蒙迦德的塔尖,偶尔……象两个少年在河边并肩而坐的剪影。
他抬起被铐住的双手,用指尖触碰车厢冰冷的金属壁。触感通过皮肤传来,不是温度,是某种更深的、魔法构建的脉络——这节车厢被施了七层反幻影移形咒、三层魔力抑制场,还有一层他从未见过的、闪铄着琥珀色微光的防护层。
永恒轮回的痕迹。
阿瑞斯的力量,以这种形式,也来到了这里。
格林德沃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嘲讽,是某种近乎温柔的确认。
孩子长大了。学会用魔法划定边界了。
他闭上眼,让感知沉入镣铐深处。银色的金属内部,除了魔法部的禁锢符文,还有两缕极其微弱的、缠绕在一起的其他魔力:一缕是紫杉木的幽暗坚韧,一缕是永恒轮回的光暗交织。
汤姆和阿瑞斯在他们的镣铐里,也留下了“签名”。
不是破坏,是标记。
标记着:我们看着。我们记得。这场审判,不会只有你们两个人。
威森加摩首席法官办公室,凌晨四点。
两份文档在魔杖轻触下,开始渗出淡淡的魔力微光。
邓布利多的文档渗出温暖的蜂蜜酒色,光中浮现的画面是:霍格沃茨礼堂的长桌,学生们嬉笑的侧脸,还有天文塔上那两个少年建造桥梁时专注的眉眼。
格林德沃的文档渗出冷冽的银蓝色,光中浮现的画面却是:纽蒙迦德的藏书室,深夜独自阅读的侧影,还有……窗台上一个积了灰的、装着一朵干枯夏日野花的小玻璃瓶。
博恩斯收回魔杖,摘下眼镜,疲惫地揉着鼻梁。
“两个骗子。”她轻声对空荡荡的办公室说,“一个用‘我是好老师’来掩盖‘我曾爱过黑魔王’,一个用‘我是恐怖分子’来掩盖‘我留着五十年前的野花’。”
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办公室角落的魔法沙漏上。沙漏上半部分的银色沙粒正在缓缓流向下半部,那是到开庭前的倒计时。
六小时。
足够改变很多事。
也足够让很多事,彻底无法改变。
斯莱特林地窖深处,汤姆和阿瑞斯站在一面巨大的黑曜石镜前。
这不是普通的镜子。是斯拉格霍恩私人收藏的“回响镜”——能映照出站在镜前之人内心最强烈的情感波动,并以抽象的魔法光影呈现。
此刻,镜中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
是一片交织的、汹涌的光影之海。
左边是汤姆的部分:深紫色的暗流如蟒蛇般盘旋,那是紫杉木魔杖的本质——强大、幽暗、对生命的漠然。但在暗流中心,有一道纤细却坚韧的金色光柱贯穿始终,那是永恒轮回在汤姆体内留下的锚点。光柱周围,银色纹路如藤蔓缠绕,纹路间闪铄着无数微小的画面:天文塔的吻、紧握的手、还有阿瑞斯说“我不会消失”时,眼中那道暴烈的温柔。
右边是阿瑞斯的部分:琥珀色与暗影如双螺旋般纠缠上升,那是永恒轮回的本质——光暗共生、毁灭与重生同在。但在螺旋中心,一道深紫色的根系牢牢扎入,那是紫杉木在阿瑞斯魔力中刻下的路径。根系周围,血盟链纹的金色光芒如血管般蔓延,链纹间同样闪铄着画面:孤儿院的雨、桥梁的诞生、还有汤姆问“你会等我吗”时,那份罕见的、赤裸的脆弱。
而在这片光影之海的正中央,镜面最深处——
一座桥正在生长。
不是星桥的样貌。是一座更小、更私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桥。桥身由琥珀色与深紫色的光芒交织而成,桥面铺满银色纹路与金色链纹编织的地毯。
桥的两端,各有一个模糊的人形光影。
两个人影没有走向彼此。
他们在同时,建造桥的中间段。
汤姆盯着那画面,呼吸微微急促。他伸出手,指尖轻触冰凉的镜面。镜子表面泛起涟漪,镜中的桥随之轻轻震颤,但结构没有丝毫松动,反而在震颤中变得更加清淅、更加……坚固。
“它在成长。”阿瑞斯轻声说,右手无意识地抚过左手无名指——那里什么也没有,但他总觉得该有什么。一枚戒指。一个承诺。或者只是一道,汤姆的牙齿留下的、永远不会完全愈合的咬痕。
“因为我们还在选择。”汤姆的声音低哑,“每一次我们选择继续站在彼此身边,这座桥就多一块砖。”
他转身,不再看镜子,而是面对阿瑞斯。地窖的昏暗光线中,阿瑞斯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另一半被墙壁魔法水晶的微光照亮。异色瞳在光暗交界处,象两颗被精心切割的宝石:湛蓝的那只映着汤姆的脸,灰黑的那只映着地窖深处更远的黑暗。
“法庭上会发生什么?”阿瑞斯问,“他们不会让我们作证。我们未成年,而且是……当事人相关方。”
汤姆握住他的手。不是温柔的握法,是用力的、近乎疼痛的紧握,象要把自己的指骨烙印进阿瑞斯的掌纹里。
“我们不说话。”汤姆说,黑色眼睛在昏暗中燃烧着某种冰冷而炽热的光,“我们只需要出现在那里。坐在旁听席第一排。让他们看见——让所有威森加摩的法官、所有魔法部的官员、所有记者和全世界都看见——”
他停顿,凑近阿瑞斯的脸,呼吸拂过他的睫毛:
阿瑞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个让汤姆呼吸骤停的动作——
他抬起没有被握住的那只手,轻轻按在汤姆胸前,按在那些银色纹路与新生的金色桥梁图案交汇的地方。
掌心的温度通过衬衫传来,与纹路的微凉触感交织。
“那就让他们看。”阿瑞斯轻声说,异色瞳在昏暗中象两潭深不见底的、却倒映着同一张脸的水,“看我们怎么在审判他们爱情罪证的法庭上——”
他踮起脚,在汤姆耳边说出最后几个字,气息温热如誓言:
“——举行我们自己的婚礼。”
地窖的空气凝固了。
镜子里的光影之海突然剧烈翻涌,那座私密的桥在瞬间生长、绽放、迸发出耀眼的、金银交织的光。
而也就在这一刻——
办公室里的博恩斯法官猛地站起身。
羁押车厢里的格林德沃睁开了眼睛。
因为他们同时感知到了:某种庞大、古老、温柔而暴烈的魔法,正在伦敦地底深处,在魔法部正下方的某个地方——
苏醒。
博恩斯抓起魔杖,冲向门口。
格林德沃看着自己开始微微发烫的戒指,忽然笑了。
笑得象个终于等到烟花绽放的孩子。
“来了。”他轻声对空车厢说,“孩子们送给我们的……结婚礼物。”
窗外,黎明前的天空,第一缕灰白正在侵蚀黑暗。
而在地底,沉睡百年的魔法伦敦,睁开了它的第一只眼睛。
看向即将开庭的法庭。
看向即将被审判的爱情。
看向那两个,决定在全世界面前,把审判变成婚礼的、疯狂而美丽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