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客栈的房间内,凝重的气氛几乎要凝固。窗外,远处那惊天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街上传来的警哨声、飞舟破空声、以及人群惶恐的低语,都在提醒着屋内众人,危机已迫在眉睫。
林尘快步回到房间,脸色沉凝,简要将在星海阁的经历、以及自己冒险推演天机遭遇反噬、最后勉强误导脱身的过程讲了一遍。当听到“巡天镜”副镜被惊动、天枢真君意志扫过全城时,紫菱、柳清漪、白璃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阿尘,你太冒险了!”白璃心疼地看着林尘微微发白的脸色,“要是被发现”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紫菱打断道,紫瞳中妖异光芒闪烁,“既然已经惊动了对方,天机城必然会进行更加严密的搜查。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我和清漪探查大阵,也发现了一些情况。”紫菱接着道,“广场下的那座大阵,规模和复杂程度远超想象。它不仅是一座镇压、炼化之阵,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能量转换枢纽’,在不断地汲取周围星域、乃至碎星荒原中某些特殊的混乱能量,通过阵法转化后,源源不断地输送向城主府深处。”
“输送向城主府深处?”林尘眉头紧锁,“和我感应到的情况吻合。玄胤在天机城地下,在酝酿或进行着某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需要海量的、经过特殊转化的能量。”他顿了顿,“而且,这件事,很可能与幽月有关。”
提到幽月,房间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分。
“我和璃儿姐姐这边”一直沉默的霜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异样的平静。“我们通过灵珠感应,大致确定了那名身具九幽气息囚犯的关押位置——在城主府西侧的‘地火刑牢’深处。那里守备极为森严,不仅有大量执律使,还有至少三重复合禁制。”她抬起头,斗篷下的眼睛看向林尘,“而且,在接近地火刑牢的过程中,我眉心的‘锁魂钉’反应异常强烈。”
“异常强烈?”
“嗯。”霜华点头,“不是针对师尊您的感应,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但更加强大、更加充满怨恨与不甘的力量的牵引。”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就像是钉子的另一端,不仅连着玄胤,也隐约连着地下那个正在被炼化或镇压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心头剧震!“锁魂钉”竟与地下那秘密存在有联系?难道玄胤是在利用“锁魂钉”的某种特性,或是以霜华为“媒介”加诡异的仪式?
“如果真是这样”柳清漪清冷的声音响起,“霜华姑娘,你现在的处境,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一旦玄胤的计划到了关键时刻,你眉心的钉子,很可能会成为他直接控制、甚至牺牲你的工具。”
霜华的脸色更加惨白,但她咬着唇,没有说话。这个可能性,她何尝没有想到?只是不愿、也不敢深想。
“时间不多了。”林尘沉声道,“根据现有情报,玄胤在天机城的布局,核心就是地下那个秘密,以及围绕其构建的能量转化大阵。他需要绝对的稳定与安全。我们之前的行动,尤其是我触动‘巡天镜’,已经让他感到了威胁。接下来,他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加强搜查,确保计划不受干扰。”
“我们必须在他们完成全面搜查、锁死所有出路之前,做出行动。”林尘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硬闯肯定不行。我们需要制造混乱,需要将祸水东引,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为我们自己创造机会。”
“如何引?”紫菱问。
林尘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霜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决断。“霜华,你眉心的‘锁魂钉’,既是危险,也是唯一能直接‘触碰’到玄胤这个计划核心的‘钥匙’。”
霜华身体一震,抬头看向林尘,眼中有惊恐,有不解,也有一丝隐约的了然。
“你是想让我主动去刺激‘锁魂钉’,制造更大的‘异常’,吸引玄胤和天枢真君的注意力?”霜华的声音干涩。
“不完全是吸引注意力。”林尘摇头,“是‘误导’。玄胤通过‘锁魂钉’能感应到你,也能感应到与钉子产生共鸣的地下那个存在。如果你能在某个特定的、远离我们的位置,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剧烈刺激‘锁魂钉’,让其产生强烈的、仿佛是在与地下存在‘呼应’、甚至是在‘干扰’炼化进程的波动”
“玄胤和天枢真君,必然会第一时间将注意力和力量投向那个位置,去查看、镇压所谓的‘异变’。”紫菱接口,眼中亮起妖异的光芒,“而这个过程,必然会牵扯大量守备力量,甚至可能会暂时扰乱地下大阵的稳定运行。”
“这太危险了!”白璃急道,“霜华姐姐本就伤重,强行刺激‘锁魂钉’,会遭受怎样的反噬?而且,一旦被发现是伪装,玄胤盛怒之下”
!“我会尽力护住她的神魂与心脉。”林尘看着霜华,“但这个过程的痛苦与风险,无法避免。霜华,这需要你自己做出选择。”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霜华身上。
霜华低着头,斗篷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她能感觉到眉心那枚钉子传来的、冰冷而持续的刺痛,以及那种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绝望感。她也能感觉到,地下那个隐约与钉子共鸣的存在,所散发的、充满怨恨与不甘的气息,仿佛是她命运的另一种写照。
她抬起头,看向林尘,看向这个她曾背叛、如今却是她唯一救赎希望的男人。她的目光,从紫菱、柳清漪、白璃脸上逐一扫过,这些曾是她嫉恨、视为障碍的女人,此刻眼中却也有着真切的担忧(哪怕其中混杂着复杂的情绪)。
是继续做一枚等死的棋子,还是搏一把,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在这该死的命运棋盘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哪怕是毁灭性的一笔?
“我做。”霜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告诉我,该怎么做。”
林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好。”
他快速地说出了计划:“我会在你体内布下一道更加强力的混沌禁制,尽可能保护你的神魂核心。然后,你需要前往城东,靠近自由贸易区边缘、但又不是我们目前所在方向的一个地点。”他在桌面上以灵力勾勒出简略的城区图,指了一个位置。“到达后,你需要找一个相对隐蔽、但又不是绝对封闭的地方。”
“然后,我会教你一段极其简短、但蕴含特殊韵律的古魔咒文。”林尘的声音变得低沉,“这咒文本身并无攻击力,但其韵律,与某些古老的、用于干扰镇压类阵法的秘法有几分相似。你需要在刺激‘锁魂钉’的同时,默诵这段咒文,并将你所有的痛苦、怨恨、不甘,以及对地下那个存在的‘同病相怜’之感,全部投入进去!”
“你要让‘锁魂钉’的波动,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外力(咒文)引动,在与地下存在产生‘危险’的共鸣与干扰!”紫菱明白了林尘的用意。
“对。”林尘点头,“这样的‘异变’,足以让玄胤和天枢真君高度紧张,认为是有人在试图破坏或干扰他们的计划。他们必会派出精锐力量前往查探、镇压。”
“而我,会趁此机会,借助虚空灵珠的空间感应,在他们力量被调动、大阵可能出现短暂紊乱的刹那,尝试潜入地火刑牢附近,救出那名囚犯。”林尘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同时,紫菱、清漪,你们趁乱,在广场大阵的几个次要节点附近,布下我给你们的‘混沌扰乱符’。不求破坏大阵,只要能在关键时刻,制造更大的混乱即可。”
“璃儿,你居中策应,用灵珠感应全城能量流动,随时向我们通报守备力量的调动情况,尤其是城主府和地火刑牢的动向。”
计划已定,环环相扣,险中求生。
林尘不再耽搁,立刻在霜华体内布下更强的混沌禁制,并将那段古魔咒文传授给她。霜华天资极高,很快记下,只是脸色愈发苍白。
“记住,一旦完成,立刻激发我给你的混沌印记,我会将你瞬间拉回此地。”林尘最后嘱咐,“不要恋战,不要犹豫。”
霜华点点头,深深看了林尘一眼,转身,悄然离开了客栈,融入了外面依旧略显混乱的夜色之中。
客栈房间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白璃全神贯注地感应着虚空灵珠。紫菱与柳清漪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林尘则闭目感应着霜华的位置,以及她眉心“锁魂钉”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霜华到达预定位置后的一炷香时间——
嗡——!!!
一股剧烈的、充满了痛苦、怨毒、不甘,以及一种古老而诡异韵律的特殊波动,猛地从城东某个方向爆发开来,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城主府、朝着地下深处的方向,蔓延、“渗透”
这波动的核心,正是“锁魂镇魄钉”!但此刻,它仿佛不再是一枚死物,而是化作了一个疯狂尖啸的、充满破坏欲的“活物”,在霜华的拼命刺激与古魔咒文的引导下,疯狂地“撞击”着与地下那个存在之间的那丝隐秘联系!
“呃啊——!!!”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通过混沌印记的感应,林尘也仿佛能听到霜华那压抑到极致、却依旧撕心裂肺的惨嚎!他甚至能“看”到,霜华的七窍在渗血,身躯在剧烈痉挛,灵魂在那钉子的反噬与她自身疯狂的催动下,如同风中残烛!
成功了!这股“异变”波动,强大、诡异、且目标明确!
轰隆隆——!!!
整个天机城,剧烈震动!城主府方向,那面“巡天镜”副镜虚影再次爆发出刺目的银白光芒!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暴怒的意志——属于天枢真君的意志,如同被激怒的凶兽,轰然降临,狠狠地锁定了波动爆发的源头!
“大胆!何方妖孽,竟敢干扰帝君大计!!”天枢真君充满震怒的咆哮,响彻半个天机城!
嗖!嗖!嗖!
数道强横无比的气息,从城主府、从各处要害冲天而起,为首的赫然是那名面容冷硬的执律使首领,带着至少三名仙君级强者以及大批精锐,疯狂地扑向城东!
与此同时,地下那座巨大的能量转化大阵,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针对性极强的“干扰”,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与紊乱!虽然很快被稳住,但那一瞬的空隙,已经足够!
“就是现在!”林尘眼中寒光爆射,“行动!”
他的身影,瞬间从房间内消失,借助虚空灵珠的力量,朝着地火刑牢的方向潜行而去!
紫菱与柳清漪也毫不犹豫,化作两道幽影,扑向广场大阵的次要节点!
白璃紧握灵珠,全力感应,为他们提供着最及时的预警。
霜华以自身为饵,强行引动祸水,制造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