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孙建水要出门办事,林炳南就道:“出去就别回来了,晚上正事要紧,精神点,别丢份儿。”
他话中的意思是让孙建水稍微打扮点,昨天晚上的扮相实在有点潦草,完全不符合社会部部门经理的形象。
孙建水无奈,办完事后回到家,打开衣柜看了看,从最里面找出一套西服。这套西装是大学刚毕业去见工时母亲给他置办的,自然不是高定,也就是在海南之家随便买了一套,不是太合身,好在便宜,几百块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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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套衣服,想起母亲,孙建水鼻子一酸,竟想她老人家想得厉害。禁不住喃喃道:“妈,我一定好好赚钱,争取早点把你老人家接来上海,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赚钱。”
如果说先前他还不是太愿意去相这个亲,如今已经没有了心结。
伤感了半天,他又想起楼下小卖部的老唐衣着挺讲究,应该有熨斗,就提着西装跑了下去。
老唐的小卖部没有开灯,光线有点暗。黑胶唱片柔柔地放着爵士乐,一个女人的烟丧很好听,让人在恍惚中产生了中产阶级的幻觉。
“老唐,有熨斗没有,能不能借用一下……啊,七爷……”
原来,在角落里,七爷正和老唐坐一起喝茶聊天。
孙朝阳看到孙建水,笑着点了点头:“小孙啊,原来你住这里。”
孙建水抓了抓头,局促地回答:“以前我住在公司临时安排的宿舍里,二楼是我们版权部小瓜姐买的房,我和财务部小李各人租了一间,主要是便宜。”
“现在的年轻人,活着不容易。”老唐是个老萨普,熨斗和熨板自然是有的,就找了出来,接过孙建水手上的衣服:“你先坐,我帮你弄。”
孙朝阳:“人是社会性动物,年轻人就应该聚在一起。”
孙建水连连点头:“是的,小瓜姐对我很好,小李也很好,大家相处得很愉快。”
孙朝阳忽然一叹:“小孙,上次报销的事情,我当时心情不好,态度粗暴,向你道歉。”
孙建水慌忙摆手:“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是我的错。不过,报销单最后还是报了。”
孙朝阳:“在北京的时候,你也做过我一段时间助理,不用拘谨。”
“是是是。”孙建水是个老实孩子,即便二人相处了很多天,依旧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偏偏老唐还在不紧不慢地熨衣服,他也没办法逃走。
孙朝阳年纪大,话开始多起来。实际上,年轻的时候,他对人也非常热情的:“小孙,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我为什么住这里?”
孙建水:“没有,没有。”
孙朝阳指着对面二楼:“那套房子是大林买的,一直空着。我现在打算写一本小说,有点卡文。过来清静几日,闭闭关,找找灵感。”
孙建水恍然大悟:“啊,还真不知道大林总在对面买了套房。七爷你是何等的天才,也有卡文的时候吗?”
孙朝阳苦笑:“我又不是文曲星,也有灵感枯竭的时候。大林说了,我的问题是脱离社会多年,尤其是脱离了你们年轻人。文学,说到底是属于青春的,属于少年人的。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我现在相当于扎根基层,找找感觉。”
“是是是,原来七爷在采风啊!”老唐的衣服终于熨好了,孙建水接了过去:“七爷,我有事先走了。”
他狼狈地出了小卖部,一不小心踩中一块果皮,差点摔倒。
孙朝阳从背后看去,似乎能看到他脖子上冒出的毛毛汗,禁不住微微一笑,他有点喜欢这个本分朴实的年轻人,是啊,谁不喜欢老实人呢?
老唐摇头:“小孙这洋装可真是一比吊糟,大工厂流水线的产物,多看一眼都让人难受。要说洋装,还是当年老凤祥的做得好。”
孙朝阳好奇:“老凤祥不是做金银珠宝的吗,原来以前还做过服装啊。”
老唐笑道:“这事我得和你聊聊,也算是我为你的创作做点贡献,想当年啊……”
孙朝阳是个资深编辑,一辈子都在培养作家,指点作者写作。一本书该如何选材,如何采风,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所以,在住进这里之后,他就跑老唐这里来玩,和他聊天,看能不能激发灵感。
只一日,就和老唐混成了朋友,实际上,老唐也是个有趣的人。
他的咖啡做得不错,正好白嫖。
您还别说,孙建水穿上西装后,身材挺拔,还真像那么回事情。
今天晚上依旧是牛排,依旧是三百元一客的标准,自己和相亲对象消费下来,上千元。
据童雅话中的意思,接下来一段时间,孙建水要和多名女性搞对象,也就是说,光吃饭就得花一万多块。当然,这笔钱由婚介公司报销。
可见,童雅那边的利润挺高的。
又据说,婚介公司的女宾收费颇高,一个客人从头到尾走完流程,搞不好要花七八万块,哎,现在的女孩子,婚姻问题真让人头疼。
这次约会吃饭,童雅没有来,只用短信发了个地址给孙建水。
我们的小孙同学依照地点进了餐厅,找到位置,定睛一看,第一感觉就好像看到一棵圣诞树。
却见,眼前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生,头发高高耸起,烫做卷曲状,上面挂着红红绿绿乱七八糟的饰品,身上的衣服到处都金属铆钉,还有破洞,从破洞口看进去,还能看到肉。
衣服裤子大得可以装进去一头牛,偏偏女生身材极其瘦小,有种《鹿鼎记》中瘦头陀的感觉。
“看什么看,西海岸风格晓得伐?”圣诞树翻了个卫生球眼睛,用叉子叉了一块奶油蛋糕,狠狠地糊进自己嘴里。
“对不起。”孙建水慌忙收回视线,坐位置上:”我叫孙建水,今年二十四,在西红……“
圣诞树打断他:“别说了,我都知道,也懒得管你是什么经理还是部长,收入多少,我都不在乎。实话跟你说吧,今天是我妈让我来的,如果不答应,她就断我零花钱。咱们抓紧点菜吃饭,走完流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她说话的时候伴随着大幅度的身体语言,浑身上下哗啦着响,宛如走过大风雪,铃儿响叮当。
孙建水松了一口气:“早说嘛,我也是被逼的。姐,你腿收一下,让我伸伸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