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羽的声音。
陈辉推开门，就看到苏羽和王彩凤站在客厅中对峙。
王彩凤手里捏着一把钞票，对着苏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还有脸说？你嫁进我们陈家后，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住我们的，工资上交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你平时又不买菜，钱留着干嘛？！”
“我的钱，我爱用来干嘛就干嘛，不用你管！”
“不行！”王彩凤直接把钞票塞兜里，“你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的，这怎么过日子？以后你的钱我来管。你要买什么和我说，我再给你。”
苏羽胸膛猛烈起伏了几下，她努力压抑着怒火，向王彩凤伸出手：“那你给我二十块钱，我要买雪花膏。”
“二十？”王彩凤拉高声音，“什么雪花膏要二十块？！你不就是一个站柜台的吗？用什么雪花膏？我屋里有瓶还没用完的蛤蜊油，你拿去随便擦擦行了。”
苏羽这回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她直接扒拉起王彩凤的手，“我凭什么不能买？把我的工资还给我！”
王彩凤也没想到苏羽会突然发难，一只手捂着钱，另一只手抵着她的胸前，想要推开她。
居然没推开。
她气得破口大骂：“小蹄子，你要造反啊！”
苏羽顾不得其他的了，她只想把她的钱拿回来。
陈辉本就堵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一回家又看到这样的闹剧，忍不住大吼：“你们在干什么？！”
看到陈辉，苏羽像看到了救星，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陈辉，你妈太不讲道理了！她把我的工资全收了，连雪花膏都不让我买，这日子以后怎么过啊！”
“你当初还说要给我买金项链呢！”
苏羽哭得梨花带雨，乍一看确实楚楚可怜。
若是平时，陈辉或许会和稀泥，但此刻，他只觉得苏羽的哭诉异常刺耳。
他的货都被抢走了，现在债台高筑，翻本的希望都不知道还有没有。
而苏羽，她还想着买雪花膏？金项链？
她没看到他一脸的伤吗！
陈辉所有的焦虑、恐惧、挫败和对苏沐那边红火生意的嫉恨，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吵什么吵！还嫌不够乱吗？！”
陈辉猛地甩开苏羽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苏羽捂着手腕，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陈辉，你凶我？”
“凶你怎么了？！”陈辉的脸在灯光下愈发扭曲。
他指着苏羽，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不懂事的东西，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天天忙着做生意，妈要操持家务，你一天天的只知道享福。怎么？还当自己是苏家大小姐吗？！”
“我只知道享福？”苏羽气笑了，“这几天家里的饭我做的，地我擦的，衣服也是我洗的，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倒是你，整天说做生意赚大钱，也没见你拿回来几个钱啊！”
“我看你就是生意太差，回家拿我来撒气！”
“陈辉，你这个孬种！”
“啪！”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刚刚苏羽这一番话，彻底戳中了陈辉的肺管子。
在他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直接给了苏羽一巴掌。
苏羽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清晰的指印浮现在苍白的皮肤上。
她捂着脸，缓缓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陈辉。
“你打我？”
王彩凤也吓了一跳，她也没想到儿子会下手这么重。
但很快，眼底的惊讶就被快意所取代。
打得好啊！
自古以来，丈夫教训不懂事的妻子，动一下手是应该的。
他的儿子长大了！
陈辉打完就后悔了。
但那一丝慌乱很快就被更汹涌的烦躁盖过。
他喘着粗气，扔下一句：“再闹就给我滚回娘家去！”
然后重重坐到一旁的沙发上，低着头，双手插进头发里，再也不看屋里的两个女人一眼。
苏羽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曾经对婚姻和美好未来的那些幻想，在这一巴掌下，彻底粉碎了。
什么富豪，什么将来会成为富太太，全是扯蛋！
“离婚，我要和你离婚！”
苏羽吼完这句话，打开门就冲了出去。
王彩凤冲门口“呸”了一声，“养不熟的白眼狼！”
把门关上后，一屁股坐到陈辉身边。
“辉子，打得好，对付这种女人就该来硬的！”
陈辉依旧低着头没说话。
王彩凤这才觉察出有些不对。
“辉子，到底怎么了？发生啥事了？”
陈辉缓缓抬起头，王彩凤这才看清他脸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打的你？快说，妈给你做主！”
“妈……”陈辉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今天，今天有混混来闹事，我的货全被他们抢走了！那可是我花光了积蓄进的货，全没了！”
“什么？！”王彩凤像是被雷劈中，猛地站起来，“报警，赶紧报警啊！”
“我报了，警察说会留意，但要是货被弄到外地去卖，就没办法了……”
陈辉抓住王彩凤的手，“妈，我开店、进货的钱都是借来的，要是这些货找不回来了，那些债可怎么办啊！”
王彩凤安慰他，“找你叔叔伯伯借的钱吧？没事，都是一家人，妈和他们说说，晚点再还就行了。”
“不、不止……我还找别人借了。如果不还，他们会打死我的！”
他越说越怕，身体都开始发抖。
王彩凤不懂他在怕什么，“借了多少？实在不行，妈先帮你还上。”
“借了五千……”
“五千？！”王彩凤气得音调都变了，手指用力地戳着陈辉的脑门：“陈辉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找外人借五千块？！妈一个月工资才两百块，你哪来的胆子借五千！”
陈辉没敢说的是，五千是不加利息的，如果到期还不上，再加上利息，利滚利，他只会越欠越多。
巨大的恐慌把他淹没，他只能把气都撒到母亲身上。
“我不借钱怎么做生意？”陈辉赤红着眼睛瞪着王彩凤，语气里满是怨怼，“你手里明明有钱，我问你借的时候你给了吗？爸的抚恤金，还有你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少说也有千儿八百吧？你宁愿攥在手里发霉，也不肯拿出来帮我！要不是你抠抠搜搜的，我用得着找别人？！”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攒钱，将来不还是留给你吗！”
“妈！”陈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住王彩凤的腿，眼泪鼻涕一起流。
“妈，你救救我吧！这次你要是不帮我，我真的会被打死的！那些放债的都不是善茬儿啊！”
“妈！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你忍心看着我被人打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