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谈完了。
朱元璋在她身边坐下。
心情极好,忍不住夸赞道。
“皇后啊,咱跟你说。”
“那个顾明,当真是个旷世奇才!”
“咱觉得,他的脑子。”
“一点都不比当年的刘伯温差!”
能让朱元璋把一个人比作刘伯温。
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赞誉了。
马皇后眼中也露出了好奇之色。
“能得陛下如此盛赞,那必有过人之处。”
她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陛下,听您这意思,高丽旦夕可下。”
“那这顾明立下如此不世之功。”
“您打算如何封赏他呢?”
一句话,直接把朱元璋给问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啊。
该怎么赏?
顾明的功劳,太大了。
大到让他这个皇帝,都觉得有些棘手。
直接封侯?
他太年轻了。
资历也太浅了,恐怕难以服众。
提拔官职?
他现在已经是翰林院侍讲。
再往上,就是侍讲学士,乃至进入内阁。
朱元璋沉默了。
他看着远方的天空,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这个赏赐的机会,他不想自己给。
顾明太有才了,也太危险了。
这样的利刃。
必须牢牢地握在朱家自己人手里。
他想把这个天大的恩情,留给未来的皇帝。我的书城 耕鑫最全
留给他的儿子,朱标。
应天府。
距离府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整座城池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往年的这个时候,城中各处茶楼酒肆。
总能听到学子们高谈阔论,吟诗作对。
可今年,一切都变了。
茶楼里,听不见诗词歌赋。
酒肆中,也无人推杯换盏。
所有通过了县试的学子。
一个个把自己关在家里。
或者三五成群地聚在书院,埋头苦读。
但他们读的,却不再是那熟悉的四书五经。
“喂,听说了吗?顾大人上次县试。”
“考了一道如何用木材搭建桥梁的题!”
“这算什么?我还听说,有一道题是问。”
“打官司的时候,如何从尸体上的痕迹判断死因!”
“我的天!这考的是状元还是仵作?”
“还有算术!九章算术啊!”
“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天文地理,五谷杂粮。”
“无所不包,无所不考!”
“这个顾明,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逼死我们!”
恐慌在应天府所有的考生之间蔓延。
顾明这个名字,如今在应天府学子们的心中。
简直比阎王爷还要可怕。
县试那场堪称“丧心病狂”的考试。
已经给所有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现在,府试将至,主考官,依然是他!
没人敢掉以轻心。
所有人都拼了命地。
搜罗着各种“杂学”书籍,没日没夜地啃读。
谁也不知道,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顾大人。
这次又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题目。
陶家宅邸。
书房之内。
上好的银丝碳在兽首铜炉里静静燃烧,没有烟气。
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旁边还放着一碟精致的糕点。
和一壶冒着热气的香茗。
陶怀逸穿着一身柔软的绸缎长袍。
正聚精会神地翻阅着一本线装古籍。
他的面前,已经堆了小山高的一摞书。
《考工记》、《天工开物》、《九章算术》、《洗冤集录》
这些在市面上千金难求。
甚至被许多读书人斥为“奇技淫巧”的杂书。
此刻却被他当成了圣贤经典一般。
一字一句地仔细研读。
“幸好叔父在礼部当差,人脉广博。”
陶怀逸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他的叔父,乃是礼部的一名六品主事。
虽然官职不高,但在京城经营多年。
三教九流都有结交。
为了他这个侄子的府试。
叔父几乎是动用了所有关系。
才从各种渠道搜罗来这些五花八门的典籍。
虽然有些是残本,有些甚至是手抄本。
但在这节骨眼上,已是无价之宝。
“力学,农学,建筑学”
陶怀逸看着书上的内容。
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些知识,与他寒窗苦读十几年。
所学的圣人教诲,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县试的时候,他就是仗着自己经义功底扎实。
对这些杂学不屑一顾,结果差点名落孙山。
那种被顾明的考题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顾明,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陶怀逸眼中闪过狠劲。
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又灌了一口热茶,继续埋头苦读。
他相信,凭借自己优越的家世和资源。
一定能在这场。
前所未有的科举变革中,占得先机。
城南,一处破败的巷弄里。
寒风从四面八方的墙缝和破窗户里灌进来。
一间低矮的茅草屋内。
油灯灯芯已经快要烧尽,光芒忽明忽暗。
安印就坐在这盏油灯前。
他已经年近五十,两鬓斑白。
脸上布满了风霜的刻痕。
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袍。
里面的棉絮早就结成了硬块。
根本无法抵御这刺骨的严寒。
他的双手被冻得又红又肿,连握笔都有些僵硬。
可他的眼神专注。
他的面前,没有成堆的书籍。
只有几本用粗糙的麻纸装订起来的册子。
上面的字迹,全都是他自己一笔一划抄下来的。
他没钱买书。
这些珍贵的学习资料,都是他厚着脸皮。
从相熟的书生那里借来。
然后熬上几个通宵,亲手抄录的。
从元朝末年,到大明开国。
他考了一辈子。
县试,府试,院试。
他参加了无数次,也失败了无数次。
岁月蹉跎,身边的同窗换了一批又一批。
只有他还在坚持。
这一次,拜那位不拘一格的顾大人所赐。
他竟然奇迹般地通过了县试。
这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希望。
他一定要考中!
一定要在五十岁之前,考上一个秀才!
为此,他愿意付出比任何人。
都要多十倍,百倍的努力!
安印哈了一口白气。
搓了搓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
然后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
手抄的《九章算术》。
借着昏暗的灯光,继续苦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放弃。
与安印的清苦截然相反。
解缙的书房里,暖意融融。
地上铺着厚实的西域毛毯,踩上去绵软舒适。
他甚至连鞋袜都脱了。
赤着脚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手中,捧着一本《齐民要术》。
“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
“任情返道,劳而无获。”
他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朗读着。
脸上满是惊叹和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