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御医吓得一哆嗦。
手里的药粉都差点洒了。
“院使说的是，是我多嘴了。”
丹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是当世顶尖的名医。
一生悬壶济世，救人无数。
可现在，他们却在皇帝的逼迫下。
亲手研制这种能将人变成行尸走肉的毒物。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陛下为何要此物？”
终于，一个最年轻的御医忍不住。
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或许，陛下只是想用此物来提神？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他们立刻掐灭。
不可能！
陛下何等英明神武，意志如钢。
岂会沉溺于这种虚无缥缈的快感之中？
那又是为了什么？
他们不敢想，也不愿再想。
终于，在经过了无数次的配比和尝试后。
院使看着丹炉中的最终成品。
“成了。”
御书房内。
朱元璋看着院使呈上来的白玉小瓶，眼神平静无波。
他打开瓶塞，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没有去闻。
只是将瓶口倾斜，倒出一点粉末在指尖。
那粉末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的宝石碎屑。
“很好。”
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院使跪在地上。
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朱元璋将瓶塞盖好，随手放在龙案上。
目光却飘向了墙上那副巨大的大明疆域图。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东北角的高丽。
朱元璋的嘴角，缓缓勾起冰冷的弧度。
经济战已经开始了。
大明的棉布和丝绸正在涌入高丽。
冲垮他们脆弱的男耕女织。
老四的大军。
也已经在边境整装待发。
随时可以给予雷霆一击。
但是，还不够。
朱元璋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小小的玉瓶上。
他要的，是彻底的征服。
不光是土地，更是人心。
他要让高丽的王公贵族。
全都沉沦在这种“神仙快乐”之中。
耗尽他们的财富，磨灭他们的意志。
让他们变成一群废物。
到那时，朱棣的大军一到。
整个高丽，便会轻易地落入大明的手中。
五石散，配合经济战，再加上外部的军事攻伐。
三管齐下。
朱元璋的眼中闪烁着狰狞光芒。
高丽，朕看你们这次，拿什么来挡！
院使和一众御医还在跪着。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们的官服。
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又冷又黏。
朱元璋终于收回了望向疆域图的目光。
他的视线落在这些战战兢兢的御医身上。
“你们，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院使的头埋得更低了。
“为陛下分忧，乃臣等本分。”
“本分？”
朱元璋轻轻重复了一句。
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有功，就该赏。”
他拍了拍手。
门外，一名小宦官。
捧着一个朱漆托盘，碎步走了进来。
托盘上，是码得整整齐齐的。
金锭和几卷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丝绸。
“院使，赏金百两，蜀锦一匹。”
“其余诸位，各赏金五十两，杭绸一匹。”
“谢陛下隆恩！”
御医们叩首谢恩。
他们接过赏赐，那沉甸甸的金子。
此刻却让他们手心发麻。
朱元璋看着他们脸上那副。
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心中毫无波澜。
他要的，是他们的才华，不是他们的忠心。
“这东西，朕还要。”
朱元璋指了指那只白玉小瓶。
“继续做，需要多少药材。”
“直接去内库支取，不受任何限制。”
“朕要的量，很大。”
院使的心猛地一沉。
还要做？还要做很多？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当他对上朱元璋那双。
深不见底的眼睛时。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三个字。
“臣遵旨。”
“退下吧。”
朱元璋挥了挥手。
御医们如蒙大赦，躬着身子。
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朱元璋拿起那只小瓶，放在指尖把玩。
“毛骧。”
他淡淡地开口。
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毛骧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臣在。”
“朕交给你一个任务。”
朱元璋将玉瓶放回桌上。
“从你的人里，挑一批最机灵，最不像官差的。”
“让他们换上商人的衣服。”
“带上足够的银子。”
“去高丽。”
毛骧的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陛下的意思是？”
“高价，收购。”
朱元璋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着。
！“收购高丽的人参、牛角。”
“还有他们一切能拿出来卖的东西。”
“记住，是高价。”
“别人出一百文，你们就出三百文。”
“别人出三百文，你们就出一两银子。”
“不要怕花钱，朕的内帑，银子管够。”
“朕要让高丽人觉得。”
“我大明的商人，都是一群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毛骧瞬间就明白了朱元璋的意图。
这比直接派兵攻打，还要狠毒百倍。
这是要从根子上，挖断高丽的国本！
“臣明白了。”
毛骧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兴奋的颤音。
“臣会让他们，连耕地的牛都卖得一干二净。”
“很好。”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办吧。”
“是！”
毛骧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朱元璋又唤来一名宦官。
“传朕旨意。”
“去内库，把高丽历年上贡的。”
“人参、牛角、皮货，全都清点出来。”
“最好的那批，分送给各宫娘娘和皇子皇孙们。”
“就说天冷了，给他们补补身子。”
“次一等的。”
“赐给刘伯温、李善长、徐达几位开国元勋。”
“表彰他们的功劳。”
“剩下的，拿到市面上去，就说是宫里流出来的。”
宦官听得一愣一愣的。
国库里的贡品，就这么分了？还拿出去卖？
但他不敢问。
“奴婢遵旨。”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撒了出去。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
高丽的王公贵族为了攀比。
疯狂搜刮民间财富。
能看到高丽的百姓为了眼前的暴利。
丢下锄头，荒芜了田地。
经济的洪流，会先于军队的铁蹄。
将那片土地彻底淹没。
风是从大明京城的上流社会先吹起来的。
一开始，只是某位国公爷在宴会上。
用一只晶莹剔透的牛角杯喝酒，引来一片赞叹。
“此杯温润如玉，光泽内敛。”
“真是好东西啊！”
“听说，这是高丽进贡的上品，陛下亲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