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赶到工坊时。
工坊里外已经站满了人。
都是参与这次研发的工匠。
他们看到顾明，呼啦啦跪倒一片。
“我等拜见大人！”
顾明摆了摆手。
“都起来，别搞这些虚礼！”
他的目光，已经被河边那个。
巨大的棚子给吸引了。
那棚子底下。
隐约可见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大人，机器需要水力驱动。”
“所以就直接建在河边了。”
工坊管事在一旁解释道。
“我们已经试运行过了，完全没问题！”
顾明点点头，快步走了过去。
当他走进棚子，看清那台机器的全貌时。
饶是他这个见过后世。
无数工业奇迹的穿越者。
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大了。
这台水力织布机。
完全由木头和部分金属零件构成。
结构复杂到了极点。
无数的齿轮、连杆、传动轴交错纵横。
单是那挂满经线的架子，就比寻常织机大了十几倍。
河水被引入水渠，冲击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水轮。
水轮缓缓转动，通过一套复杂的传动结构。
将源源不断地动力输送到织布机上。
一群衣着朴素的工匠围在旁边。
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他们是大明最顶尖的匠人。
一辈子都在和木头、钢铁打交道。
可他们从未想过。
有一天能造出如此神奇的造物。
“大人，这便是按照您的图纸所造的水力织布机。”
一位年长的工匠走上前来，恭敬地介绍道。
“我们根据您的思路，增加了这套传动装置。”
“可以将水轮的圆周运动。”
“转化为织机的直线往复运动。”
“经过测试，它的速度，大约是飞梭的二十倍！”
二十倍！
顾明的心头又是一震。
飞梭织布机本身就已经是。
这个时代纺织业的效率巅峰了。
这已经不是提升效率了，这是降维打击！
顾明看着眼前这些朴实的工匠，眼中充满了赞叹。
他只是提供了一个后世的原理。
和一张粗糙的概念图。
是这些伟大的工匠。
用他们的智慧和巧手。
硬生生将这个跨越了数百年的概念，变成了现实。
“启动它。”
顾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让我看看它的威力。”
“是！”
老工匠激动地应了一声，转身大手一挥。
“开机！”
几个年轻力壮的工匠立刻上前。
合力拉动一个巨大的木制拉杆。
一声沉重的机括声响起。
连接着水轮的离合装置被合上。
下一秒，整台机器仿佛活了过来！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响彻整个河岸。
那原本静止的无数齿轮和连杆。
在水力的驱动下疯狂地运转起来。
织机上的梭子，化作一道白影。
在无数经线之间飞速穿梭。
机杼声密集得如同暴雨。
在顾明震撼的目光中。
一匹质地均匀的白布。
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
从织机的前端被缓缓“吐”了出来。
快！太快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神迹吗？
顾明看着那快速成型的布匹。
看着工匠们脸上那混杂着狂热。
骄傲与不敢置信的神情，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好！好！好啊！”
“你们都是大明的功臣！”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这些工匠，值得任何赞誉。
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看着那台依靠水力不停运转的庞然大物。
顾明的心思却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水力，终究还是有局限的。
它必须依水而建，受季节、水文的限制。
如果有一种力量。
可以不受地理位置的限制。
如果有一种动力。
可以比水力更强劲、更稳定。
一个疯狂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蒸汽！用燃烧的水，去驱动这个世界！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
看着那群因为得到夸奖而激动不已的工匠们。
这些人的创造力和执行力。
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或许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蒸汽时代。
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一个更加大胆。
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想法。
在他的心中，悄然萌生。
“诸位。”
顾明清了清嗓子。
工匠们瞬间安静下来。
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期待。
“这水力织布机的研制，至此，算是功德圆满了。”
顾明顿了顿，准备宣布接下来的安排。
然而，他话音刚落，现场的气氛却陡然一变。
以那位年长的老工匠为首。
所有工匠的脸上都瞬间褪去了血色。
笑容僵在了脸上。
功德圆满？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卸磨杀驴了？
他们这些匠人。
一辈子都是做一天工，拿一天钱。
好不容易进了顾大人的工坊。
有了稳定的工钱。
能参与这等改天换地的大事。
每个人都觉得人生走到了巅峰。
可现在，项目结束了。
他们是不是，就要被打发回原籍。
回到过去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里去了？
老工匠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大人！”
他声音发颤。
“大人！求您不要赶我们走啊！”
他身后，几十名工匠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大人开恩！我们什么活都肯干！”
“是啊大人！修房子，打家具，我们什么都会！”
“求大人给口饭吃！我们不想走！”
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他们是真的怕了。
见识过这工坊里的神仙日子。
谁还愿意回到过去那个泥潭里去？
顾明彻底懵了。
啥情况？
我就是想给你们安排个新项目而已。
怎么一个个跟生离死别似的？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这群跪在地上的工匠。
“都干什么呢！起来！都给我起来！”
顾明连忙上前，亲手去扶那位老工匠。
“谁说要赶你们走了？”
老工匠被他扶着。
却不敢起来，老泪纵横地看着他。
“大人，织布机已经造完了。”
“我们这些粗人，怕是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顾明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坏了，说话有歧义了。
他赶紧大声说道：“胡说什么！”
“你们是本官千挑万选出来的顶尖匠才。”
“是大明的宝贝！”
“我把你们当宝贝供着还来不及。”
“怎么会赶你们走？”
“都起来！谁再跪着，就是不给本官面子！”
听到这话，工匠们才将信将疑地。
在老工匠的带领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