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大人一开始还看得连连点头，觉得礼部这次很贴心。
可越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看到最后，他的表情，已经和之前礼部的马玉昀三人，如出一辙。
一脸的懵逼。
“这这是什么？”
他忍不住将那份公文递给身旁的教谕和训导。
两人凑过去一看，表情瞬间也变得古怪起来。
“大人，这”
“这与我等所学的八股文章法，差异也太大了”
教谕迟疑地说道。
“是啊，”训导也附和道。
“不考究破题、承题，反倒去考究什么逻辑思辨、创新思维”
“这这怎么评判？”
大堂内，一众考官议论纷纷。
都觉得这份来自京城的阅卷标准，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然而，知县大人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却猛地一拍惊堂木！
“肃静！”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不管它差异有多大，这，是礼部下发的命令！”
“是顾大人亲自定下的标准！”
“我等只需遵照执行即可！”
“都听明白了？”
众人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
是啊，那可是顾阎王定下的规矩。
谁敢质疑？
不要命了？
“明白了！”
同样的一幕，在接下来的一天里。
在大夏王朝的各个州、各个县，不断上演。
所有负责阅卷的考官，在收到这份“参考答案”时，表情都出奇的一致。
无数考官捏着那份薄薄的公文，内心疯狂吐槽。
“我滴个亲娘嘞！”
“这题目就够离谱了，没想到答案更离谱！”
“还要有数据支撑？我去哪儿给他找数据？”
“这是选状元啊？”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没法评了，全凭感觉来吧。”
尽管内心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但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异议。
所有人都默默地收起了自己那套评判八股文的老标准。
开始硬着头皮，用一种全新的的眼光，去审视那些考卷。
于是，在一片古怪的氛围中。
各县的阅卷工作，正式拉开了帷幕。
经过各县考官们痛不欲生、抓耳挠腮、几近崩溃的批改。
本次县试的最终结果，正式出炉。
放榜之日，天刚蒙蒙亮。
县衙门口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翘首以盼的考生。
程牧就夹在人群之中，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快要被挤成肉饼的夹心饼干。
他伸长了脖子，拼命地往里瞅。
可除了前面老兄的后脑勺，啥也看不见。
“哎，兄台，借过，借过一下”
“挤什么挤！赶着投胎啊！”
“我我就看一眼！”
“看什么看，榜还没贴呢！”
程牧被怼得没脾气，只能认命地踮着脚，心里七上八下的。
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
几名衙役抬着一块巨大的红榜，在一阵锣鼓声中，缓缓走了出来。
“榜来了！榜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所有人都不顾一切地往前涌。
“砰！”
红榜被重重地贴在了墙上。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秒。
随即，便是更加疯狂的骚动。
“中了！我中了！哈哈哈！我程二牛中了！”
一个汉子看着榜上的名字，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爹！娘！孩儿孩儿给你们争光了！”
旁边，一个书生在榜上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脸色瞬间煞白，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
“哎哟！有人晕过去了！”
“快让让！别踩着！”
人间悲喜剧，在这一张薄薄的榜单前，上演得淋漓尽致。
程牧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仗着自己年轻力壮，硬是从人缝里挤了进去。
他的眼睛，从上到下，飞快地扫描着榜上的名字。
没有
还是没有
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我成了陪跑的炮灰？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目光定格在了榜单的中后段。
“程牧”。
两个简简单单的字，直直地刺进了他的眼睛里。
中了！
我靠！居然真的中了！
程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没有狂喜，也没有大叫，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天谢地，总算是没在第一关就领盒饭。
然而，就在他松了口气的时候。
人群中却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快看！案首不是解缙！”
“什么？怎么可能！”
“解大才子居然不是第一？”
“第二解缙是第二名！”
程牧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正静静地站在榜单前。
他就是解缙，远近闻名的大才子，本次县试的夺冠大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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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解缙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榜单上，排在第一位的那个陌生的名字。
以及紧随其后的自己的名字。
第二名。
对于别人来说，这或许是天大的荣耀。
但对于他解缙而言，这就是耻辱！
他自幼饱读诗书，才高八斗，目标是连中三元，名扬天下！
区区一个县试，他怎么可能屈居人后？
“顾明”
解缙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他不在乎那个夺了案首的幸运儿是谁。
他在乎的是，自己竟然没能完全揣摩透这位主考官的出题思路。
他深吸一口气。
府试、院试我绝不会再输！
解缙转身，拂袖而去，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
程牧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是啊，中是中了，可这只是开始啊。
后面的府试、院试，主考官可还是那个不按套路出牌的顾阎王。
这次能靠着一点小聪明和胡说八道的本事蒙混过关，下次呢？
这谁顶得住啊！
“呵呵小友，恭喜，恭喜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程牧回头一看，是安印，正满脸笑容地对他拱手。
程牧在榜上瞥到过他的名字，在最末尾，算是吊车尾上岸。
“安老先生，您也中了，同喜，同喜。”
程牧连忙还礼。
安印激动得眼眶泛红，他拍了拍程牧的肩膀，感慨万千。
“是啊，中了，考了一辈子，总算是中了”
“小友，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啊！”
“不像我这把老骨头，中了也就只是圆一个念想罢了。”
他看着程牧脸上淡淡的忧色，有些不解。
“小友年纪轻轻便能高中，为何还愁眉不展？”
程牧苦笑一声。
“老先生有所不知，我是在担心接下来的府试和院试啊。”
“这顾大人的题目，实在是太要命了。”
安印闻言，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安慰道。
“放宽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既然这次能中，说明小友的才学，是合了顾大人的心意的。”
“放榜时节，当浮一大白！莫要多想了！”
程牧嘴上应着，心里却丝毫没有释怀。
合了心意？
拉倒吧。
我感觉顾阎王就是闭着眼睛，从卷子里随便抽了一沓，说。
“就你们了，去参加下一轮的‘鱿鱼游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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