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应基地……廉价资源……廉价劳动力……”
朱元璋喃喃自语，咀嚼着这几个陌生的词汇。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构建出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模型。
顾明看出了他的困惑，适时地开口解释。
“陛下，所谓的廉价劳力，很好理解。”
“就是让那些藩国的百姓为我们干活，但我们只给他们勉强糊口的工钱。”
“让他们饿不死，也绝对富不起来，只能日复一日地为我们劳作。”
这个朱元璋懂了，不就是把人当牲口使唤嘛，只是换了个好听的说法。
“那廉价资源呢？”朱元璋追问。“土地是资源，矿产是资源，这些咱都懂。”
“可这些东西，不都得花钱买，或者派兵去抢吗？怎么就廉价了？”
顾明笑了笑。
“陛下，资源的种类，远比您想象的要多。”
“土地和矿产，只是最基础的。”
“气候，阳光，甚至特定的地理位置，都是资源。”
“阳光？”
朱元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
“这玩意儿也能算资源？”
“当然算。”顾明笃定地点了点头。
“陛下，您可知南洋之地，常年如夏，阳光充足？”
“咱知道。”
“那里的阳光，就非常适合种植一种叫甘蔗的作物，可以制糖。”
“也适合种植棉花，产量远高于我大明江南之地。”
“如果我们将那些地方全都种上甘蔗和棉花，那我大明的糖和布，成本将会降到何种地步？”
“而当地的百姓，因为土地都用来种植这些，他们无法再种植足够的粮食。”
“他们想要吃饭，就必须用我们给的微薄工钱，来买我们运过去的高价粮食。”
“如此一来，他们的命脉，就彻底掌握在了我们的手中。”
“这阳光，这土地，对于我们来说，不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廉价资源吗？”
朱元璋彻底沉默了。
他被顾明描述的这幅景象给惊呆了。
不费一兵一卒，仅仅通过种植不同的作物，就能死死地扼住一个国家的喉咙。
这比千军万马的征伐，还要可怕百倍。
“这种……这种法子，是谁想出来的？”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实在无法想象，什么样的人，才能想出如此歹毒却又天衣无缝的计策。
“启禀陛下，这种模式，并非臣凭空想出。”顾明躬身道。
“在遥远的西方，有两个国家，名为西班牙与葡萄牙，他们便是此道的先行者。”
“他们凭借着强大的船队，在海外开拓了无数的殖民地，掠夺了海量的财富。”
顾明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他们的方式，还停留在比较初级的阶段，与我大明要走的道路，截然不同。”
“有何不同？”朱元 “璋立刻追问。
“他们是纯粹的奴役。”
顾明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屑。
“他们将殖民地的百姓视作牲畜，肆意屠杀，疯狂压榨，恨不得将骨髓都敲出来。”
“这种做法，虽然能在短时间内掠夺到惊人的财富，但后患无穷。”
“无休止的压榨，只会激起无休止的反抗，最终的结果，就是遍地烽火，玉石俱焚。”
“而我华夏的智慧，则完全不同。”
“陛下可还记得，始皇帝一统天下之后，所行何事？”
朱元璋不假思索地回答：“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正是！”
顾明眼中光芒一闪。
“始皇帝所做的，是融合，是教化。是将六国之人，都变成秦人，变成华夏之人。”
“我们对待那些藩国，也当如此。”
“我们不仅要赚他们的钱，还要输出我们的文化，我们的思想。”
“让他们说我们的话，穿我们的衣服，学我们的礼仪，以成为大明之民为荣。”
“让他们从心底里认同我们，而不是畏惧我们。”
“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
“这，才是真正的王道！”
朱元璋听得心潮澎湃。
没错！这才是他想要的大明盛世！
不仅仅是武力上的征服，更是文化上的征服！
让四夷宾服，万国来朝，让所有人都以身为大明子民为荣！
可激动过后，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又浮现在他的心头。
他猛地打断了顾明。
“等等！”
“你说了这么多，咱还是没明白。”
“就算用你说的法子，让那些藩国给咱种棉花，挖矿石，可藩王们手里还是有钱有兵啊！”
“他们赚了钱，壮大了实力，万一联合起来造反，咱怎么办？”
“咱总不能把所有藩王的兵权都收了吧？那谁去替咱开拓疆土，镇压土着？”
这才是朱元璋最核心的忧虑。
分封藩王，是为了开拓。
但藩王势大，又会威胁中央。
这是一个自古以来就难以解决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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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看着朱元璋焦急的模样，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陛下，您觉得，当那些藩王们去拼命压榨殖民地的百姓，将他们的土地都种上棉花和甘蔗，再把我们大明的商品高价卖给他们时……”
“那些被压榨的百姓，会怎么样？”
朱元璋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经历，想起了那些被官府和地主逼得家破人亡的乡亲。
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们会反！”
“活不下去了，自然就要造反！”
“没错！”顾明打了个响指。“他们会反。”
“那么，陛下……”
顾明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恶魔的低语。
“他们反的是谁？”
轰！
朱元璋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刹那之间，所有的困惑，所有的疑虑，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反的是谁？
他们反的，是直接压榨他们的藩王啊！
他们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是因为藩王抢了他们的地，逼他们种棉花。
他们买不起农具，用不起铁锅，是因为藩王把大明卖来的商品，加了十倍的价格再卖给他们！
他们的怒火，他们的仇恨，只会对准藩王！
跟远在万里之外，甚至还“仁慈”地卖给他们“先进”商品的大明朝廷，有什么关系？
“藩王们，会因此疲于奔命。”
顾明的声音在朱元璋耳边继续回响。
“他们需要不断地镇压此起彼伏的起义，需要耗费大量的钱粮和兵力去维持统治。”
“如此一来，他们哪还有余力，去发展自己的实力，去窥伺中原？”
“甚至……”
“当他们焦头烂额，实在镇压不住的时候，他们唯一能求助的，只有谁？”
只有……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