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畅行，很快就来到了巍峨的皇城宫门前。
顾明下意识地以为马车会停下，准备起身下车步行入宫。
这是规矩。
即便是当朝一品的重臣，到了宫门前也得下马下轿。
然而，马车只是速度稍缓，在守门禁卫的注目礼中，径直驶入了宫门。
顾明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不合规矩啊。
难道是朱元璋给自己的特殊优待？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老朱同志，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是想捧杀我，还是真的看重我？
马车在宫中又行驶了一段路，最终在一座古朴典雅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顾明掀开车帘。
只见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大本堂。
这里，便是大明皇子皇孙们读书学习的地方。
顾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下马车。
他抬头打量着这座建筑。
红墙黄瓦，飞檐斗拱，庄重而不失威严。
院子里种着几棵苍翠的松柏，更添了几分肃穆之气。
一个内侍早已等候在此，引着他走进了大本堂。
“顾大人，皇孙们都在里面了。”
顾明迈步而入。
只见宽敞明亮的正厅里，已经坐了几个小萝卜头。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圆领袍，坐姿端正，小脸紧绷，看起来有模有样。
为首的，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眉眼之间与太子朱标有几分相似，想必就是皇长孙朱雄英了。
他的神情最为严肃，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
在他下首，坐着一个看起来更温和一些的男孩，正好奇地打量着顾明。
他应该就是未来的建文帝，朱允炆。
旁边还有几个更小的，一个个粉雕玉琢，可爱得紧。
有虎头虎脑，看起来就很敦实的朱高炽。
也有眼神灵动，一看就闲不住的朱高煦。
还有朱标的第三子，朱允熥。
这些在史书上留下赫赫威名，掀起腥风血雨的皇子皇孙，此刻还只是一群需要人教导的孩童。
他们看到顾明进来，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奶声奶气地行礼。
“学生拜见先生。”
顾明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这帮小家伙还挺乖巧的嘛。
他走到早已准备好的讲台后，将带来的课程讲义放在桌上。
清了清嗓子，顾明环视了一圈这些未来的帝国继承人们。
他要上的第一课，不是《三字经》，也不是《论语》。
他要给这些从小生活在深宫里的孩子们，打开一扇窗。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老师，我叫顾明。”
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亲和力。
“在上课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顾明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小皇孙的脸。
“你们谁能告诉我，我们脚下的这个世界，究竟有多辽阔？”
顾明的话音刚落，大本堂内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几个小萝卜头面面相觑，似乎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终于，作为皇长孙的朱雄英站了起来。
他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庄重，一板一眼地拱手作揖。
“回先生的话，孙儿以为，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我大明承天启运，乃天朝上国，幅员之辽阔，远非周边蛮夷小国可比。”
他的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自豪感，显然是把平时听到的教诲都记在了心里。
“皇兄说的是。”
朱允炆也跟着站了起来，他的性子更温和，脸上带着几分求知的好奇。
“父王曾言，我大明疆域，东至瀚海，西至葱岭，南至南海，北至大漠，纵横何止万里。”
“这天下十成之地，我大明至少独占八九。”
他说完，还悄悄抬眼看了看顾明，似乎在等待老师的夸奖。
“对！我大明最大！”
虎头虎脑的朱高炽也跟着嚷嚷，声音瓮声瓮气的。
“那些高丽、安南来的使臣，每次都带好多好多好吃的，他们都说自己的国家很小很小。”
说到吃的，他下意识地咂了咂嘴。
“就是！等我长大了，要带兵打到更远的地方去，把那些不听话的都变成我大明的土地！”
一旁的朱高煦挥舞着小拳头，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剩下的朱允熥也跟着连连点头，小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
看着这群“爱国小粉头”，顾明心中一阵好笑。
好家伙，这思想钢印打得够深的啊。
一个个都觉得大明就是世界中心，其他人都是住在村里的。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温和地看着他们。
“说得都很好，很有气势。”
听到夸奖，几个小家伙的腰板都挺得更直了。
然而，顾明话锋一转。
“只可惜，你们说的，全都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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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话音落下，整个正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几个小皇孙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朱雄英眉头紧锁，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先生此言何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可是圣人之言！皇爷爷也常说，我大明乃天下共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这不仅仅是在质疑他，更是在质疑他的皇爷爷，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是啊先生。”
朱允炆也急了，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
“之前的太傅，还有翰林院的大学士们，都是这么教我们的。难道他们说的，也都是错的吗？”
“你胡说！”
朱高煦更是直接，指着顾明大叫起来。
“我大明怎么可能不大！我爹爹说，他的燕山卫所向披靡，天下无敌！”
“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
“就是，你凭什么这么说？”
一时间，刚刚还乖巧可爱的“小萝卜头”们，瞬间变成了炸毛的小狮子，一个个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地反驳起来。
在他们从小到大的认知里，大明就是天，就是全世界。
现在突然有个人跳出来说，你们家其实只占了世界地图的一小块，这谁受得了？
这感觉，不亚于有人指着你家一百五十平的房子，说这只是小区里的一个厕所隔间。
顾明看着眼前这群激动的小家伙，也不生气。
他预料到了这个反应。
不把他们固有的世界观敲碎，新的知识就装不进去。
顾明缓缓拿起讲桌上的一根戒尺。
小皇孙们的声音戛然而止，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紧张地看着他手里的戒尺。
这是要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