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坊市,林家族地。
这座曾经繁华的林家族地,此刻已沦为一片燃烧的废墟。
要面对兽潮,林家的族地特地选在了云泽坊市中段,悬刃隘、铁家堡、青竹谷三方所护的内核。
但这个曾像征着家族地位与希望的地方,更是首当其冲,承受了兽潮最狂暴的冲击。
那道花费众多,守护族地的练气级阵法,在大妖下攻击下,早已光芒黯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最终,伴随着一声如同琉璃破碎的脆响,护族光罩彻底炸裂,化作漫天消散的灵光碎片。
“阵法破了!快跑啊!”
“挡住!挡住那些畜生!”
凄厉绝望的呼喊刚起,便瞬间被淹没在妖兽精怪们兴奋的咆哮声中,紧随其后的便是建筑倒塌的轰鸣声。
无数精怪涌入,撕咬着仓惶奔逃的林氏族人,鲜血染红了精心铺设的青石板路,断肢残骸散落各处。
昔日像征着家族繁荣的林家族地,在短短片刻间,便化为了一片充斥着死亡与绝望的地狱。
林琢薇躲在一处假山的阴影后,精致的脸蛋上沾满了烟灰和血污,早已不复往日的矜持与高傲。
她亲眼看着平日里对自己颇为照顾的族兄,为了掩护她们几个女眷后撤,怒吼着祭出飞剑冲向一头扑来的狼妖,却被另一侧袭来的火蟒一口咬住,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下半身,只留下一声戛然而止的惨豪和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味。
“哥一”
那族兄的妹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随即被一名面色惨白但眼神决绝的族叔死死捂住嘴巴,拖拽着继续奔逃。
林琢薇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她麻木地跟着几位族叔、族弟和姐妹,在燃烧的断壁残垣间亡命穿梭。
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熟悉的面孔在妖兽的爪牙下消失,每一次呼吸,都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这边!快!去内核内库!那里有胎息内阵,或许能挡一时!”
一位胎息五层的族叔嘶哑地喊着,他是此刻仅存,还能勉强组织抵抗的族中长辈了。
一行人跌跌撞撞,终于冲到了族地深处一处相对坚固的石质建筑前。
这里是林家存放部分内核物资和重要典籍的库房,外围布置有一层胎息修士也能勉强激发的防御内阵。
库房大门紧闭,上面布满了爪痕和撞击的凹坑,显然已经遭受过冲击,但尚未完全破开。
“快!进去!”族叔猛地拍击库房大门旁的某个禁制节点,一道微弱的、仅能笼罩库房本身的淡白色光膜亮起。
他奋力推开沉重的库门,将林琢薇和其他几个惊魂未定的女眷推了进去。
然而没留给她们开口的机会,便轰然关闭了阵法,只留给众人往回冲杀的背影。
她们看到库房外精心打理的花圃化为焦土,像征着家族文脉的藏书阁一角在烈焰中轰然倒塌,
刻着族训的照壁被撞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
一个年长些的林氏女瘫软在地,失神地喃喃自语。
“悬刃隘肯定也破了老祖二爷三爷他们都”
另一个去过悬刃隘的林家女捂着脸,压抑的鸣咽从指缝中溢出。
林琢薇背靠着冰冷的库房石壁,身体无力地滑坐在地。
兽潮的到来,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就在不久前,林家还是何等的光景?
老祖林衍锋练气圆满,时刻准备好闭关冲击筑基!
一旦成功,林家便是这云泽地界新普的筑基家族!
是能和宋家分庭抗礼的世家!
她们这些林家子弟,地位也将水涨船高!
她林琢薇,甚至幻想过未来能挑选一个筑基家族的俊才作为道侣
那份欣欣向荣,那份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此刻回想起来,犹在眼前。
而现在呢?
林琢薇不敢想。
外面,兽潮已经彻底淹没了最后几个抵抗的男丁,开始疯狂地撞击库房大门和内阵光膜。
那淡白色的光膜无数妖兽的冲击下,剧烈闪铄,摇摇欲坠,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细密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不不要我不想死”恐惧的哭喊在狭窄的库房内回荡。
“跟它们拼了!”
一个性情刚烈的族姐猛地站起,眼中布满血丝,掐动法诀,凝聚起微弱的灵力,准备在阵法破碎的瞬间施放金光术,至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对!拼了!死也不能让这些畜生好过!”
绝望点燃了最后的疯狂,又有几个女眷挣扎着站起来,脸上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纷纷掐动法诀。
林琢薇看着她们,看着那即将破碎的光膜,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兽吼和撞击声,心中那点求生的火焰彻底熄灭。
家族复灭,倚仗尽失,自己这点胎息修为,在兽潮面前连蚁都不如。
与其被撕碎吞噬,不如自己了断!
她惨然一笑,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黯淡下去。
她抬起颤斗的手,同样掐诀。
“姐妹们一起上路吧”
那刚烈的族姐惨笑着,看着光膜轰然破碎!
随后无数的妖兽利爪、獠牙、毒雾即将涌入库房,将前列的女眷彻底撕碎。
就在施暴的瞬间,这些精怪的动作却骤然僵住,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诡异的一幕随即发生!
这些形态各异,凶残无比的妖兽,它们的躯体如同烈日下的蜡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皮毛、血肉、骨骼尽数化为粘稠的暗红色血水!
甚至连天上那几头练气大妖也不例外!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
前一秒还是凶焰滔天,择人而噬的恐怖兽潮,下一秒就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抹去。
库房内,正准备赴死的林琢薇僵在了原地,
她掐诀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决绝被极致的惊愣和茫然取代。
林琢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诡异的景象。
凶残的兽潮没了?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咆哮撞击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库房内外那一片片迅速汇聚、如同小溪般流淌的粘稠血水,以及空气中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林琢薇茫然地放下手,跟跑着走到库房门口,通过破碎的门框,呆滞地望着外面那由血水构成的小溪。
噗通。
她跌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
无人能挡的兽潮
就这么结束了?
巫山洞府。
万魂幡的祭炼已来到了最后时刻。
当最后一股磅礴的血气洪流,自各地兽潮汹涌注入主幡时。
嗡!!!
万魂幡猛地一震!
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喻鸣!
一百零八杆副幡同时光芒大放,随即所有血气输送夏然而止!
它们完成了使命,纷纷将自身重归主幡。
得到补全的主幡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通体变得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血玉雕琢而成。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光在幡内流转,无数怨魂的面孔清淅可见,却又被一股更宏大、更纯粹的力量束缚、炼化,发出无声的哀豪与臣服。
成了!
血气圆满!
渊藏真人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抹喜色。
三十馀年!
整整三十馀年的谋划、等待、暗中推动!
从选定骨道人这个棋子,到一步步引导他获得万魂幡,壮大势力,挑起兽潮,再到关键时刻出手收割
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布局,终于在此刻,迎来了最关键的收获时刻!
他眼中精芒暴涨,意气风发,胜券在握!
“就是现在!器灵归位,灵胚初成!”
渊藏真人双手结印,口中发出玄奥嗨涩的道音!
他引动了早已深埋在骨道人性灵最深处、与其亥水仙基完美融合的后手印记!
那道藏于万魂幡中的骨道人仙基,此刻在渊藏的催动下,如同活了过来。
它化作一道幽暗深邃,好似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水流,主动迎向幡内那被炼化、重塑、只剩下纯粹魂力与器灵潜质的骨道人性灵。
万魂幡神器自晦的神妙骤然解除,气势磅礴,从筑基一级朝着紫府一级不断攀升。
随着抵达临界点附近,一股好似孕育着无尽凶戾与潜能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这气势,赫然已超越了筑基一级的巅峰,距离那令人神往的紫府之境,似乎只差临门一脚!
然而!
就在那气势攀升至最顶点,即将彻底稳固在紫府灵胚层次,完成最后蜕变的临界点喻:
万魂幡那势如破竹的攀升气势,猛地一滞!
如同缺少了一点极为关键的碎片,让它无法混元如一。
“什么?!”
渊藏真人脸上的激动与意气风发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然。
他尝试弥补,可事发突然,几息之后,只见那即将圆满无瑕、成为紫府一级的灵韵光华如同无头苍蝇,在原地打转中逐渐黯淡,失去神韵,并最终停留在了原地。
就这么水灵灵的卡住了!
让万魂幡卡在了筑基巅峰之上,紫府灵胚之下!
渊藏瞳孔骤缩,一股被愚弄的滔天怒火瞬间冲上心头!
自己被下套了?!
难道是荫福?
又或是哪位紫府?!
但这念头仅仅一闪而过,就被他强大的理智强行压下。
不可能!
无仇无怨,谁要对自己出手?
就为了那几百万血食?
不过二三十年又如杂草般长出来,怎可能为了这与自己作对?
此等布局,利益牵扯四家,对方没必要在最后关头使这种自毁长城的下作手段!
而且他清淅地感知到,问题并非来自外部干扰,而是出在万魂幡内部!
“混帐!”
渊藏怒不可遏,磅礴的神识如同最狂暴的雷霆,瞬间侵入万魂幡内核。
他要找出这该死的遐疵!
仅仅一息,渊藏真人的脸色就变得铁青,甚至扭曲起来。
他找到了根源!
问题出在骨道人的性灵上,作为器灵内核的骨道人性灵,竟然并不圆满!
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又至关重要的性灵分魂未能完全收束回来,融入这器灵雏形之中!
正是这一丝缺失,如同堤坝上最微小的蚁穴,在最关键的时刻,导致了整个融合的功亏一簧,
让万魂幡卡在了筑基巅峰与紫府灵胚之间那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为何不圆满?!”
渊藏心中狂怒,儿乎要气炸了肺腑。
他为了确保骨道人的性灵和仙基能完美收束,成为器灵内核,可谓煞费苦心!
亥水一道擅长分魂,为了防止骨道人在他处留下分魂,他提前在其性灵深处埋下了无数后手,
潜移默化地引导其相信万魂幡的神妙,相信融入其中便能获得身陨道不消的神妙,甚至更进一步的“机缘”!
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骨道人心甘情愿、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融入万魂幡,达到性灵圆满,
收束完全!
可现在
为何会差了一丝?!
这一丝缺失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深深扎入渊藏心头。
他三十馀年的心血,好不容易锻出的紫府灵胚,竟因为这蚁般筑基修士的一丝性灵未能完全收束而功败垂成!
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讽刺和侮辱!
“是谁!”
渊藏真人须发皆张,紫府级的恐怖威压再也无法抑制,轰然爆发,叫整个巫山洞府都在剧烈震颤。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卡在蜕变关口的万魂幡,无边的暴怒与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将眼前的一切焚为灰!
渊藏确信一个筑基根本不可能有反制和察觉自己的手段,他的神通体现在命神通上的那一星半点神妙落到控制个人上与寻常命神通无异。
所以渊藏很自信不会是骨道人的问题,也就是说有至少同样是紫府一级的修士下了手,让自己不能圆满!
悬刃隘。
两个选择摆到了张寿面前。
留在云泽,刚刚获得的横财再度变为黑钱,不能暴露。
不留在云泽,跑不远,若遇到散修,恐有灭门之灾。
该如何自处?
除了钱财,还要如何解释自己一行人存活下来?
然而没等张寿等人多想,便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