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
就在苏勇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那红色的击发按钮,准备在聚义厅里来一场“室內装修”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苏勇鬆开了手指,环视了一圈这个虽然宽敞但毕竟是木质结构的聚义厅,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土匪,摇了摇头:
“在这里试枪?不行。”
“这玩意儿要是响起来,你这聚义厅怕是就要变成筛子厅了。到时候误伤了雷大当家的兄弟,那就不叫送礼,叫砸场子了。”
苏勇把火神炮重新放回桌子上,对著雷子枫挑了挑眉:
“雷大当家,既然要比,咱们就找个宽敞的地界。”
“去后山?”
雷子枫原本都已经紧绷著肌肉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了,听到这话,心里也是鬆了一口气。说实话,他虽然狂,但也怕这所谓的“火神炮”真走火。
“好!算你讲究!”
雷子枫大手一挥,恢復了那副桀驁不驯的模样:
“那就去后山校场!”
“那里有的是石头和树!正好给你的这傢伙开开光!”
“小的们!把我的宝贝抬上!去后山!!”
飞狐岭后山,校场。
这里是一片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平地,背靠著一面高达百米的绝壁,极其適合试枪。平日里,土匪们就在这里练习枪法和投弹。
此刻,几百名“飞狐军”將校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几支松油火把插在地上,將正午的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也照得通亮。
气氛热烈而紧张。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这场“新旧枪王”的对决,到底谁能胜出。
场地中央,两挺机枪一左一右排开。
左边,是雷子枫那挺擦得鋥亮、黄铜机匣闪闪发光的老式手摇加特林。
右边,是苏勇那挺通体漆黑、造型狰狞、连著巨大弹药箱和电池组的134火神炮。
“苏师长,客隨主便。”
雷子枫脱掉了那件骚包的皮夹克,只穿了一件紧身白背心,露出两只胳膊上结实的腱子肉。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脸上掛著那一贯的狂傲笑容:
“既然是在我的地盘上,那就让我先来给你打个样!”
“让你看看,什么叫老当益壮!什么叫薑还是老的辣!”
苏勇抱著双臂,站在一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依旧是那种风轻云淡的表情:
“请便。
雷子枫冷哼一声,大步走到加特林机枪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扎了个极其稳固的马步,双手死死地握住了那个巨大的手摇曲柄。
“猴子!看好了!给苏师长指个目標!”
旁边的小嘍囉猴子立马指著五十米开外的一棵碗口粗的老松树,大声喊道:
“爷!就那棵歪脖子树!看著碍眼!把它给我锯了!!”
“好嘞!!”
雷子枫大喝一声,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青筋暴起。
“起!!!”
隨著他的一声怒吼,右臂猛地发力!
“呼呼呼——”
沉重的曲柄开始转动。
紧接著,那个熟悉的、带著机械质感的枪声再次响彻山谷:
“噠噠噠噠噠噠——!!!!”
六根枪管轮流击发,枪口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这就是雷子枫引以为傲的火力。
虽然是手摇的,但射速依然能达到每分钟200到300发。在这个还普遍使用拉大栓步枪的年代,这確实算得上是“金属风暴”。
子弹如同雨点般打在那棵碗口粗的老松树上。
“噗噗噗!咔嚓!噗噗!”
木屑横飞!树皮炸裂!
每一发子弹都像是一把小斧头,狠狠地啃噬著树干。
雷子枫咬著牙,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手摇加特林是个体力活,既要控制射速,又要压住枪口的跳动,极其考验臂力。
但他乐在其中。
这种能够掌控毁灭力量的感觉,让他迷醉。
“给我断!!!”
在持续扫射了大约二十秒之后。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棵碗口粗的老松树,终於不堪重负,从中间被拦腰打断!
巨大的树冠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好!!!”
“大当家威武!!”
“牛逼!!”
周围的土匪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在他们眼里,这已经是神一般的火力了。能把树给扫断,那要是扫在人身上,还不得成肉泥啊?
雷子枫鬆开摇柄,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捡起地上的皮夹克披在肩上,一脸得意地看著那棵倒下的树,又转头看向苏勇,眼神里满是挑衅:
“怎么样?苏师长?”
“这就叫——寸草不生!”
“虽然是个老傢伙,但这牙口,还行吧?”
苏勇看著那棵被打断的树,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雷子枫,並没有鼓掌,也没有嘲讽,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还行。”
“力气不错。”
“就是”苏勇指了指地上的弹壳,“太费劲了。”
“费劲?”
雷子枫不爽了:“杀人哪有不费劲的?这叫手感!这叫人枪合一!你懂个屁!”
“行了,別废话了!”
雷子枫把位置让开,指著旁边:
“该你了!”
“我倒要看看,你那个靠电动的玩具,能不能把树给锯断!”
“锯树?”
苏勇走到火神炮前,一边戴上战术护目镜,一边笑了笑:
“雷大当家,你也太小看它了。”
“这玩意儿,不是用来伐木的。”
“它是用来”
苏勇的目光越过了那棵倒下的松树,直接锁定了一百米开外,一块足足有磨盘大小、屹立在山脚下的青灰色花岗岩巨石。
“它是用来开山的。”
“嘎子!通电!!”
“是!!”
嘎子迅速將背负式电池组的插头狠狠地插入机枪的电源接口。
“滋——”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充满了科技感的电流声响起。
机匣上的电源指示灯瞬间亮起,那是代表著死亡的红光。
苏勇单手提著沉重的火神炮,另一只手扶住供弹链,双脚微微分开,就像是一个即將施暴的终结者。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这个造型怪异的大傢伙。
“一百米外的石头?”雷子枫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那可是花岗岩,硬得很。就算是我的加特林,也顶多打掉点石屑。他想干嘛?打碎它?做梦呢吧”
然而。
他的话音未落。
苏勇的拇指,已经没有任何犹豫地,狠狠压下了那个红色的击发按钮。
下一秒。
整个飞狐岭后山的世界,仿佛被撕裂了。
並没有雷子枫那种“噠噠噠”的清脆枪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未听过的、如同地狱电锯锯开骨头般的恐怖噪音:
“滋——滋——滋——!!!!!”
“嗡——!!!!!”
这声音是如此的高频,如此的密集,以至於人类的耳朵根本无法分辨出单发子弹的间隔。
它听起来就像是一万只狂怒的马蜂在同时振翅!又像是一把巨大的工业电锯正在切割钢铁!
火光!
不再是一闪一闪的枪口焰。
火神炮的六根枪管在电机的高速驱动下疯狂旋转,转成了一片虚影!
从枪口喷出的,是一道长达两米的、持续不断的、耀眼夺目的橘红色火舌!!
而射出去的子弹
那已经不能叫子弹了。
那是一道光!
一道由每分钟六千发子弹组成的、肉眼可见的、笔直的赤红色光鞭!!
“滋——!!!!”
这道光鞭瞬间跨越了一百米的距离,狠狠地抽打在那块巨大的花岗岩上。
“轰!轰!轰!”
没有石屑飞溅。
没有叮噹乱响。!
粉碎!
气化!
湮灭!
无数的石粉瞬间炸开,形成了一团白色的烟雾。
但苏勇並没有停手。
他就像是一个控制著雷电的神祗,双手稳稳地把持著这头咆哮的怪兽,微微移动枪口。
“滋——!!!”
光鞭横扫。
那块磨盘大的巨石,在眾目睽睽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被打成了粉末!打成了渣!
直到整个巨石被彻底抹平,只留下一地冒著青烟的碎石渣和滚烫的泥土。
苏勇这才鬆开了手指。
“嗡——呜——”
电机关停。
六根枪管依然在惯性的作用下空转了几圈,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呼啸声,最后慢慢停了下来。
枪管已经变得通红,甚至在冒著热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金属过热的味道。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后山校场,几百號人,此刻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保持著刚才的姿势,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死死地盯著远处那个已经空无一物的空地。
那里,刚才明明有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啊!
几秒钟?
三秒?还是五秒?
就这么没了?
“这这”
雷子枫手里的墨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镜片摔得粉碎。
他浑然不觉。
他呆呆地看著苏勇手里那挺还在冒烟的火神炮,又看了看自己那挺刚才还觉得很威风的手摇加特林。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刚才自己摇得满头大汗,费了半天劲才锯断一棵树,还觉得自己挺牛逼。
可人家呢?
按个按钮,滋滋响两声,那么大一块石头就变成灰了?
这就是差距?
这就是代差?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著,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我的娘嘞这还是枪吗?”
“这怕是雷公下凡了吧?”
“电锯!那就是个电锯啊!这是锯石头的电锯啊!”
苏勇摘下护目镜,隨手把火神炮放在地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上並不存在的汗水,然后转过身,看著已经彻底傻眼的雷子枫。
苏勇的脸上没有嘲讽,也没有炫耀。
只有一种平静。
一种掌握了绝对真理之后的平静。
“雷大当家。”
苏勇指了指远处那堆石粉,淡淡地说道:
“树断了,还能当柴烧。”
“石头碎了,就只能铺路了。”
“这就是区別。”
苏勇走到雷子枫面前,捡起地上那副摔碎的墨镜,递给他:
“刚才你说,你只服比你硬的。”
“怎么样?”
苏勇指了指地上的火神炮,又指了指雷子枫那挺老式加特林:
“现在,你觉得谁更硬?”
“苏旅长,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守在这飞狐岭,不下山吗?”
雷子枫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因为我在等人。”
“等一群畜生。”
“一群杀了生我养我的老娘,却还能大摇大摆活著的日本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