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泰山之巅，所有存在的咽喉！
白发长老那只即将触碰到【世界之心】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那张写满了狂喜与癫狂的老脸，表情彻底凝固！
“你……”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正在滴血的身影。
那道本该因为合道被打断，本源被剥离，而陷入最深沉虚弱的身影！
怎么可能？！
他怎么还能说出话来？！
这不合常理！
但，下一秒。
当他看到林耀嘴角那抹不断扩大的金色血迹，看到他身上那愈发黯淡，几近熄灭的神光时。
白发长老心中的那一丝惊疑，又被无尽的狂热所取代！
虚张声势！
这一定是他最后的虚张声势！
“哈哈哈！天帝陛下！事到如今，你还在故弄玄虚吗？！”
白发长老发出了癫狂的大笑，他伸手指着林耀，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不断攀升的恐怖气息！
“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
“你已经败了！”
“败给了‘人’！败给了我们人类，那不愿屈居于任何神明之下的，自由意志！”
他的声音，通过那巨大的“神权剥夺者”装置，传遍了全球每一个角落！
欧陆，地下城邦。
巨大的全息投影之下，数万名幸存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迷茫，挣扎，与痛苦。
画面里，一边，是那个拯救了世界，却正在流血，正在被夺走力量的“天帝”。
只要他成功，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但，他们依旧是蝼蚁。
另一边，是他们人类自己的“领袖”，他承诺，要将那份至高无上的力量，分给每一个人！
让人类，不再需要任何神明的庇护！
力量！
这个词，像是一颗被点燃的剧毒火种，落入了每一个幸存者那早已在末日中扭曲的心田！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能高高在上？
凭什么我们就要像虫子一样，躲在阴暗的地下，祈求他的施舍？
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因为长期饥饿而面黄肌瘦的年轻人，双眼通红地盯着屏幕上那颗璀璨的【世界之心】。
嫉妒与渴望的火焰，在他的胸膛中疯狂燃烧！
终于，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嘶吼！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所有的力量，都给一个人？！”
“白发长老说得对！人人如龙！我们人类，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声嘶吼，如同一道惊雷！
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没错！凭什么？！”
“我们受够了！受够了像虫子一样躲在地下的日子！”
“我也要力量！我也想成为神！”
“把力量还给我们！那是属于我们人类自己的力量！”
贪婪的火焰，一旦被点燃，便再也无法熄灭！
一个又一个的人，开始动摇了。
他们望向屏幕中那道流血身影时，原本的敬畏，逐渐转变为赤裸裸的欲望与贪婪！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发生了最彻底的，动摇！
嗡——！
泰山之上！
那数百道本该为林耀提供信仰之力的乳白色光柱，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它们开始变得稀薄，闪烁不定！
紧接着！
十几道光柱，彻底改变了颜色！
它们从纯粹的乳白，转变为一种代表着欲望与贪婪的，令人作呕的灰黑色！
然后，这些变质的光柱，齐齐调转方向！
疯狂地涌入了那套冰冷的“神权剥夺者”装置之中！
再通过装置的转化，源源不断地，注入白发长老的体内！
“啊——！”
白发长老感受着这股新涌入的，来自“人性”的磅礴力量，发出了畅快到极点的咆哮！
此消彼长！
封禅台上，那场围绕着【世界之心】的争夺，天平，开始发生决定性的倾斜！
林耀身上的光芒，变得愈发黯淡！
他融合【世界之心】的速度，骤然减慢！
而白发长老的气势，却在那股新力量的加持下，节节攀升！
“哈哈哈哈！天帝陛下！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人’的选择！”
白发长老狂笑着，再次加大了吸力！
咔！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音，响彻天地！
那颗与林耀胸膛几乎要融为一体的【世界之心】！
在白发长老那野蛮的强行拉扯之下！
竟然真的被硬生生彻底剥离了出来！
噗！
封禅台中央，那道身穿黑金帝袍的年轻身影，猛地一颤！
一抹刺目的金色神血，顺着他被冕旒遮挡的嘴角，缓缓滴落。
然后，洒在那漆黑如墨的封禅台上。
如同一朵悄然绽放的妖异绝望之花。
天帝……
喋血！
这一幕，让所有神只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无底的深渊！
“不！！！”
孙悟空发出一声悲愤到极点的怒吼，他拼尽全力，想要再次冲上封禅台！
却被那股来自整个星球的，无情的排斥力，死死地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杨戬死死闭着天眼，任由金色的神血，染红自己的银色战甲，一言不发。
只是那紧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指节已是一片惨白。
败了。
米迦勒的光明圣翼，彻底黯淡。
路西法的嘴角，再无半点玩味的笑意。
他们败了。
不是败给了什么毁天灭地的恐怖敌人。
而是败给了，他们一直以来，所守护的人类的……贪婪。
败给了那句，看似无比正确，却又无比讽刺的……
“人人如龙”。
白发长老看着那滴落的金色神血，看着那颗终于完全脱离了林耀，悬浮在半空中的【世界之心】，眼中闪过无尽的快意。
他赢了！
人族，赢了！
他伸出那只变得年轻而有力的手，隔空抓向那颗璀璨的心脏！
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
也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颗璀璨心脏的前一秒。
一道平静、冰冷，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再次，缓缓响起。
“朕，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