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道指令的下达，庞大的天庭舰队，缓缓调转方向。
数千艘星海战舰，在亿万阴兵鬼将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向着昆仑太空港的方向，返航。
战争结束了。
但笼罩在所有神只心头的，那股名为“敬畏”的阴云，却比开战前，浓郁了万倍。
旗舰的甲板之上。
气氛压抑得可怕。
众神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敢大声喧哗，甚至连交谈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他们只是时不时地，用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崇拜的目光，偷偷瞥向那艘位于舰队最中央的旗舰，凌霄号。
瞥向那道，坐在王座之上的，青衫身影。
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嗖”的一声。
一道金色的流光，从甲板上窜起，一个跟头，翻到了凌霄号的舰桥之外。
正是孙悟空。
他抓耳挠腮，在外面转了好几圈，一副猴急火燎，却又不敢直接闯进去的样子。
最终，他还是壮着胆子，凑到了舰桥的入口处，探进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主……主上？”
孙悟空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小心翼翼。
王座上的林耀，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得到了回应，孙悟空胆子大了些，一溜烟跑了进来，凑到王座旁边。
他绕着林耀转了两圈，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张猴脸上，满是纠结与困惑。
“有事？”
林耀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嘿嘿……”
孙悟空挠了挠脸颊，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道。
“主上，那个……俺老孙就是想问问。”
“您刚才，到底用的什么神通啊？”
“怎么就……那么隔空一抓……”
“那劳什子‘械皇’，就自己没了？”
“俺老孙的火眼金睛，把眼睛都快瞪瞎了，愣是没看明白那是个什么道道！”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神只心中最大的疑惑。
一瞬间，整个舰桥，甚至附近几艘战舰上的高阶神只，都竖起了耳朵，神念悄悄地探了过来。
林耀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纯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孙悟空。
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反问了一句。
“猴子。”
“如果当初，压着你的不是五行山。”
林耀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让孙悟空浑身的猴毛，猛地炸了起来。
“而是‘如来不存在’这个概念。”
“你该如何出来？”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混沌神雷，在孙悟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孙悟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天不怕地不怕的火眼金睛，在这一刻，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神色。
如来……不存在？
这个念头，仅仅是在他脑中闪过一瞬。
他就感觉到了一股，比当年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更加深沉，更加无力的……大恐怖！
是啊。
如果连“如来”这个施法者，都从根源上不存在了。
那压着他的五行山，又是什么？
他反抗的对象，是谁？
他被镇压的“因”，又是什么？
没有了“因”，他这个被镇压的“果”，又该如何挣脱？
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被压在那里，都无法理解！
那将是一种，比死亡更加可怕的，逻辑层面的，永恒监禁！
“俺……”
孙悟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颗天生石心，第一次，感受到了冰冷。
林耀没有再理会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而孙悟空，则像丢了魂一样，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挪出了舰桥。
他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抱着自己的脑袋，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不存在……怎么会不存在……”
“这不可能……这不讲道理……”
周围的神将看到这一幕，无不心头剧震。
连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都被天帝陛下的一句话，给问得道心失守了！
天帝陛下刚才所用的，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力量？
……
另一艘通体漆黑，名为“惩戒号”的战舰之上。
路西法站在舰首，遥遥望着凌霄号的方向，脸色苍白。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桀骜与戏谑的紫色魔瞳，此刻，只剩下凝重。
一道流光，落在了他的身边。
是杨戬。
“你也感觉到了？”
杨戬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路西法缓缓点头，他没有看杨戬，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凌“霄号。
“我以为，那只是‘言出法随’的最终形态。”
路西法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语气，与这位曾经的对手探讨。
“将自己的意志，强行烙印在现实之上，扭曲规则。”
“但……我错了。”
杨戬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依旧有些刺痛的眉心天眼。
“那不是力量。”
杨戬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是……权限。”
“权限？”
路西法皱起了眉头，这个词，他能理解，但又觉得不够准确。
杨戬看着他，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你我，包括那只猴子，我们所追求的，是更强的力量，是对法则更深的理解。”
“我们像是在一个游戏里，努力地打怪，升级，获取更强的装备，学习更强的技能。”
“而天帝陛下……”
杨戬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某种存在听见。
“他不是玩家。”
“他是……这个游戏的，管理员。”
“他刚才所做的，不是在用技能打怪。”
“他只是打开了后台，找到了那个名为‘械皇’的玩家账号，然后……”
杨仿的神情，变得极度复杂。
“删除了那个账号的……创建记录。”
路西法那双紫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删除……创建记录？！
他瞬间明白了杨戬的意思！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引以为傲的堕落，他对神圣的反叛，是他存在的核心，是他最强大的力量源泉。
但如果……
如果天帝陛下，只是打开后台，找到了他路西法的“角色信息”，然后，将他“堕天”的那段历史记录，直接删除……
那会发生什么？
他会变回那个侍立在神座之旁，满身圣光，纯洁无瑕的光明使者，米迦勒的兄弟，路西菲尔？
甚至……
他会直接因为逻辑冲突，而像那个械皇一样，凭空消失？
路西法不敢再想下去。
他那挺得笔直的脊梁，在这一刻，第一次，无声地，弯了下去。
所有不该有的，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小心思，在这一刻，都被这彻骨的寒意，彻底浇灭。
此战之后。
天庭内部，所有神只，无论出身，无论派系。
他们对林耀的敬畏，终于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那不再是对强者的畏惧。
而是，如同程序代码，对管理员的，最底层的……绝对顺从。
林耀的统治，变得前所未有的巩固。
然而。
凌霄号的王座之上。
林耀的心情，却并没有众神想象中那么愉悦。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纯金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昆仑，穿透了地壳，直接看到了那被层层封印在地核最深处的，那一团蠕动的，不可名状的“无”。
【混沌之源】。
这种“修改因果”的管理员权限，对付那些有“因”有“果”的存在，堪称无敌。
但是……
对付一个本身就是“无”，本身就不在因果之内，甚至连“存在”这个概念都不适用的东西。
却是，毫无用处。
“还是不够。”
林耀平静地看着那团混沌，轻声自语。
“我还需要……更本源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