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泰山之巅。
冲天的怨气与神血的味道,几乎凝成了实质的血色云海,压得人喘不过气。
索尔一步踏上南天门的最后一级台阶,脚下的玉石板传来刺骨的冰冷。
他手里的断柄战锤,都快被他捏碎了。
从山脚到山顶,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台阶两侧,密密麻麻,插满了长杆。
每一根杆子顶上,都戳着一颗头颅。
那些头颅形态各异,扭曲、怪诞,正是之前那无穷无尽的“无貌者”炮灰。
现在,它们成了这位东方新王,用来装饰自己登神长阶的“军功章”。
更是对所有来客,最直接、最血腥的下马威。
“妈的纯纯疯子。”
索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得像在吞沙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米迦勒。
那个往日里圣光能闪瞎人眼的大天使,此刻却低着头,金色的长发黯淡无光,跟个犯了错被罚站的小学生似的。
不远处,还有路西法。
那个堕落的魔王倒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靠在一根断裂的玉柱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神只,神情似笑非笑。
湿婆教的残党、尼罗河畔的祭司、凯尔特神系的德鲁伊
所有接了死亡通牒,却没被当场秒杀的“幸运儿”,都来了。
他们或站或立,没人敢坐。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商量好了一样,死死避开主位。
那里,设有一个巨大的白玉神坛,坛上摆着一张简单的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一袭青衫,黑白参半的长发随意束着。
他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正专注地用竹夹清洗茶杯,动作不急不缓。
仿佛他不是在主持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鸿门宴,只是在享受一个悠闲的午后。
可他越是这样,索尔的心就越往下沉。
整个泰山,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锁死了。
空气里虽无杀气,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人几欲窒息。
“人都到齐了?”
年轻人放下竹夹,抬起了头。
他那双半黑半白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全场。
被他目光扫到的神,无不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垂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都来了,那就入座吧。”
他指了指神坛下,那些早已备好的蒲团。
没人敢动。
“呵,架子倒是不小。”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这片令人发疯的寂静。
是路西法。
他伸了个懒腰,从断柱后走了出来,一步步踏上神坛,直接站到了林耀的面前。
“我说,林大典狱长。”
路西法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耀,紫色的眸子里满是挑衅。
“搞这么大阵仗,是想干嘛?给我们封官许愿,画大饼?”
他身后,一个同样长着黑色羽翼的堕天使副官,也跟着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区区凡人,靠着偷来的权限侥幸赢了一场,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也配,统治我们?”
话音未落。
咔嚓!
一道毫无征兆的,比发丝还细的紫黑色闪电,从九天之上直劈而下!
没有雷鸣,没有光爆!
那道闪电,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个开口说话的堕天使副官身上。
“呃”
那名副官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
他的身体,从里到外,亮起一道道紫色的电弧。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噗”的一声轻响。
他整个人,连同他那一身坚固的魔王战甲,化作了一捧比尘埃还细微的飞灰。
风一吹,就没了。
神魂、本源,被彻底蒸发,干净得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路西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自己副官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现在空空如也。
一滴冷汗,从他光洁的额角,滑了下来。
“看清楚了?”
林耀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他甚至没看路西法一眼,目光依旧平静地扫视着台下那些已经吓得脸都白了的神只。
“我今天请各位来,不是商量。”
“是通知。”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声音。”
“我的声音。”
他站起身,走到神坛边缘,俯瞰着下方那一张张惊恐、愤怒、不甘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自由?尊严?神只的荣耀?”
林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极致的嘲弄。
“一群靠着监狱漏出的废气才能苟活的寄生虫,跟我谈尊严?”
他一挥手。
一面巨大的光幕,在所有人头顶展开。
光幕之上,正是那个被他用最终羞辱强行灌输进脑海的,关于这个世界最残酷的真相。
盘古开天化作山川,那是第一层封印。
女娲补天身融大地,那是第二层枷锁。
地核深处那个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所有神只神魂本能战栗的,被无穷锁链捆绑的【混沌之源】!
“看到了吗?”
林耀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割开了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
“这,就是你们誓死守护的世界。”
“一座监狱。”
“而我们所有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这座监狱的一部分。
我们的存在,我们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神力的运转,都只是在为这座该死的监狱,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能量,去加固封印。”
轰!
真相,像一颗核弹,在所有神只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不这不可能”
一个来自尼罗河畔的狼头神只,抱着头跪倒在地,发疯似的嘶吼。
“我们的神话我们的创世史全都是假的?”
“所以,诡异复苏,只是因为监狱漏水了?!”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所有神的信仰,在这一刻,三观炸裂,道心破碎!
“现在,这间监狱的墙壁,已经裂了。”
林耀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将他们推向更深的深渊。
“地核里的那东西,随时可能出来。”
“而你们所谓的‘自由’和‘尊严’,每一次毫无意义的内耗。
每一次愚蠢的抵抗,都是在亲手凿穿我们脚下这艘破船的船底!”
“你们,想拉着这个世界,所有幸存的人类,一起陪葬吗?!”
他的质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神的心头。
没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
一个来自东瀛神系的瘦小神只,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趁着所有人都被真相冲击得心神大乱之际,身体猛地化作一道黑烟,就要遁入虚空逃离!
“想走?问过俺老孙没有?”
一声狂傲的爆喝,从南天门处响起!
只见孙悟空扛着那根断裂的铁棒,不知何时已经堵在了唯一的出口。
他嘿嘿一笑,随手从耳中掏出一根猴毛,吹了口气。
那猴毛迎风便长,化作一根横贯天地的金色毫毛,瞬间封死了整个泰山之巅!
那道黑烟一头撞在金色毫毛之上,“滋啦”一声,仿佛撞上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硬生生弹了回来,重新化作那个瘦小的神只!
“画地为牢。”
孙悟空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那个神只。
“今天,谁也别想走。”
彻底的绝望。
打,打不过。
逃,逃不掉。
连他们引以为傲的信仰和历史,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噗通。”
一个来自南美雨林,神格最弱的羽蛇神,第一个崩溃了。
他跪倒在地,对着神坛上的林耀,五体投地。
“我我愿臣服!”
他颤抖着,逼出自己眉心那枚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神格印记。
“请请典狱长大人,收下我的忠诚!”
那枚神格印记,化作一道流光,缓缓飞向林耀。
林耀看都没看,只是摊开手。
那枚印记,便没入了他掌心那本早已打开的,无形的“封神榜”中。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也愿意!”
“还有我!”
一些弱小的,或者在刚才的战争中被打残了的神只,纷纷选择了屈服。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力量,在接下来的最终之战中,根本就是炮灰。
与其为了那点可笑的尊严去死,不如抱紧眼前这根最粗的大腿,赌一把!
一道道流光,从人群中飞出,争先恐后地飞向林耀。
路西法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大势已去。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林耀赢得了第一场胜利。
他没有看那些争相投降的小鱼小虾。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他们,落在了人群最后方。
落在了索尔、米迦勒,还有几个依旧站着,身上神力波动虽然虚弱,但眼神里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硬骨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