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闷响，不是从天上，而是从脚下，从地心最深处传来。
整个拾遗斋的后院，猛地向上颠了一下。
桌上的茶杯跳起来，“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操！又来？！”
索尔刚坐稳的身子被颠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骂骂咧咧地扶住旁边的石桌，手掌下的石料却“咔嚓”一声，直接裂成了蜘蛛网。
“不对劲！”
孙悟空一蹦三尺高，那双火眼金睛死死盯着地面，猴毛根根倒竖。
“这动静，不是从地壳上来的！”
他一棒子捅进地里，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是从最底下，那玩意儿好像翻了个身！”
杨戬单手按地，闭着那只淌血的天眼，神念如水银般渗入地脉。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脸色比刚才林耀隔空诛杀那个教主时还要难看。
“主上！大西洋西部，百慕大海域！”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
“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百公里的巨大漩涡！”
“漩涡正在疯狂吞噬海水，天穹议会监测到，那里的空间壁障正在变薄！”
“变薄？”路西法皱眉，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闻言嗤笑一声，“说得好听，不就是漏了吗？”
“不止！”
杨戬没理会他的嘲讽，语气里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无法压制的恐惧。
“一股无法解析的气息，从漩涡中心泄露了出来。
“方圆千里之内，所有海洋生物，无论深浅，无论大小”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在一瞬间，全部蒸发了。”
“什么？！”
这下，连路西法都笑不出来了。
蒸发？
不是死亡，不是分解，是蒸发。
连灵魂带肉体，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除，连进地府排队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什么鬼力量？”米迦勒失声问道。
没人能回答他。
后院里，所有幸存的神只，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冻得他们神魂发颤。
刚打赢了一场灭世之战，以为能喘口气。
结果，真正的敌人，连面都还没露，只是从牢笼的缝隙里哈了口气，就造成了比之前那场大战更彻底的毁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耀，忽然闷哼一声。
他抬起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在那张半黑半白发丝映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痛苦。
“主上！”
杨戬和孙悟空大惊，一步就窜到他身边。
“典狱长钥匙在发烫。”
林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嘶哑。
他的脑海里，那段已经破碎的“系统”遗嘱，正化作一道道滚烫的烙印，疯狂灼烧着他的神魂。
【橙色警报！】
【封印完整度跌破百分之九！】
【第一道‘筑墙者’神力枷锁，出现不可逆裂痕！】
【预计全面崩溃倒计时——】
一个冰冷、残酷的数字，在他识海中缓缓成型。
林耀缓缓抬起头，那双半黑半白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个神色紧张的“狱卒”。
他用一种平静到让人发疯的语调，宣布了最终的审判。
“一年。”
“什么一年？”索尔没听懂，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我们还剩一年。”
林耀看着他，一字一顿。
“一年之后，地核里的封印，会彻底破碎。”
“那东西，会出来。”
轰！
这两个字，比刚才那场来自地心的震动，还要沉重一万倍。
狠狠砸在了每一个神的心头。
“一一年？！”
索尔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开什么玩笑！一年能干什么？修复一座城市都不够！”
“一年”
路西法喃喃自语，他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原来我们的命，就只值一年了。”
绝望。
一种比面对“扭曲之主”时，更深沉，更无力的绝望，像瘟疫一样，在这些残存的神只中蔓延开来。
打不过。
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他们之前拼上一切，甚至献祭了整个北欧神系，才勉强打赢了一个“囚犯的屁”。
现在，囚犯本人要越狱了。
拿什么挡？
“主上，您的意思是”杨戬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们必须在一年之内，想办法加固封印？”
“加固？”
林耀嘴角微扬，神情嘲弄。
“你用水泥，去补宇宙大坝的裂缝吗？”
“那我们能做什么？！”一个西方的小神终于崩溃了，他跪在地上，抱着头歇斯底里地尖叫，“等死吗？！我们就坐在这里，等那东西出来，把我们当点心一样吃掉？！”
他的崩溃，像一根导火索。
“我不干了！这鬼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没错！这颗星球已经完了！没救了！”
“我们应该离开这里！”
一个曾经隶属于奥林匹斯山的神只，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们可以移民！去月球！或者去火星！”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生路。
“没错！我们可以把所有幸存的人类都带上！放弃这个该死的牢笼！逃离这里！我们在新的星球上，重建家园！”
这个提议，让不少神都动心了。
是啊，打不过，还躲不起吗？
宇宙这么大，总有地方能容身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期盼，投向了林耀。
然而，林耀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他们说完了，才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让整个后院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走？”
他抬起眼皮，看着那个提议移民的神，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
“格局小了。”
“你们以为，离开了这颗星球，那东西就会放过你们？”
“它不是生物，不是能量体，它是一个‘概念’。”
林耀缓缓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只要你们的认知里，还存在‘生命’这个概念，你们就算逃到宇宙的尽头，也一样会被它消化掉。”
“因为，它就是‘生命’的反面。”
“是‘终结’本身。”
林耀的话，像一盆来自九幽的冰水，浇灭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
“那那到底该怎么办？”米迦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林耀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天空，又指向脚下的大地。
最后，指向在场的，每一个神。
“唯一的生路，不是逃。”
“是战。”
“可我们拿什么战？！”索尔绝望地吼道，“我们连它一口气都挡不住！”
“那就让自己，变得比它更强。”
林耀转过身，那双半黑半白的眸子里，燃烧着一种让所有神都为之战栗的，极致的疯狂。
“既然旧的神话体系，只是在给这座监狱修修补补。”
“那我们就”
“创造一个新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三界，让整个宇宙都为之颤抖的计划。
“全民皆神。”
“重塑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