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那句“深入虎穴”的决断，还没有传到前线。
星空战场之上，孙悟空已经快要疯了。
“啊啊啊啊——！”
猴子发出一声不似自己的咆哮，他那双火眼金睛，竟被染得一片血红，理智正在迅速丧失。
无数的呓语，像亿万只看不见的蛆虫，拼命往他脑子里钻。
“弼马温！”
“五百年！你永远都出不来！”
“你这泼猴，合该被压死！”
五指山，弼马温……那些被他打碎、遗忘、憎恶的记忆，此刻像弹幕一样在他脑中刷屏，狠狠刺痛着他！
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彻底被唤醒了！
他身上的金色猴毛，开始一根根变黑、变粗，像是被墨汁浸染过。
一股原始、狂暴、不分敌我的混沌气息，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眼看就要退化成一头只知毁灭的混沌魔猿！
他抡起那根光秃秃的棒子杆，不分青红皂白地朝着身边最近的一个身影砸了过去。
“滚开！”
“铛！”
三尖两刃刀横挡过来，架住了猴子的攻击。
杨戬握刀的手臂猛地一沉，虎口都被震裂了。
“悟空！醒醒！”杨戬一声爆喝，震得人神魂发颤。
“醒你老母！”孙悟空彻底破防了，双眼赤红，理智正在被疯狂吞噬，“都给俺老孙死！”
就在这时。
嗡——
一声宏大、庄严、却又带着无上威压的佛唱，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孙悟空的神魂最深处炸响！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规则。
孙悟空头顶上那个早被他遗忘的金箍，凭空浮现，猛地向内一紧！
“啊！！！”
孙悟空痛苦地抱住了头，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瞬间将他从混沌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眼前血红的世界褪去。
一尊巨大到无法想象的佛陀虚影，出现在他的神魂视界里。
那佛陀面容慈悲，眼神却冰冷如万古玄冰，一只手掌竖在胸前，另一只手，五根手指化作金色的山脉，朝着他当头压下！
五指山！
“如……来……”孙悟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被镇压五百年的恐惧与不甘，再次涌上心头。
他刚想反抗。
林耀那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顺着金箍传入他的脑海。
是林耀！他竟直接接管了金箍的后台权限！
“你再发疯，我就让这玩意儿，再陪你五百年。”
“你！”孙悟空浑身一哆嗦，瞬间清醒了。
主上在用他最不堪回首的记忆，当鞭子抽他！
“你想对抗‘有’，就不能执着于‘有’。”林耀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得像在讲一堂课。
“它扭曲万物，是因为万物皆有‘形’。”
“你的棒子有形，所以它能变成泡泡。”
“你的拳头有形，所以它能给你加上万倍重力。”
“那你呢，猴子？”
“你的‘形’是什么？是齐天大圣，还是斗战胜佛？”
我的‘形’？
孙悟空愣住了。
我是石猴，是齐天大圣，是斗战胜佛……
不对！
这些都是名号，是别人画的圈，是套在俺老孙身上的枷锁！
如果连这些都不是我……
那我，又是什么？
刹那间，一股明悟，如同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脑海。
对啊。
俺老孙，本就是一块无知无识的石头里蹦出来的。
无父无母，无名无姓，无牵无挂！
本就……空无一物！
既然本就是‘空’，还怕你扭曲个锤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悟空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里充满了挣脱枷锁的狂放与不羁。
他松开了手中的棒子杆，任由它化作金光消散。
他放下了所有的戒备，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战意。
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整个身体，竟然开始变得半透明，仿佛要融入这片虚空之中。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他嘴里念叨着当年从那秃子那听来的，听不懂的经文，此刻却福至心灵。
“原来是这个理儿……”
对面的【扭曲之父】，似乎察觉到了这个异类，一道扭曲之光再次扫来。
可那道足以让神明畸变的光，穿过孙悟空那半透明的身体，就像穿过了一团空气，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孙悟空睁开眼，火眼金睛中的血色褪去，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澈，璀璨！
他看着那片让众神束手无策的【反法则领域】，咧嘴一笑。
“看俺老孙，给你耍个把戏！”
他身影一晃，没有冲锋，没有攻击。
而是像一滴水融入大海，直接“走”进了那片领域之中！
没有阻力，没有扭曲。
他就那么闲庭信步地，穿过了那层连神王都无法逾越的防御！
“主上！”
就在孙悟空悟道的同时，另一边，杨戬的声音在林耀的脑海中响起。
“我看到坐标了！”
凌霄殿内，林耀看向光幕。
画面中，杨戬眉心的天眼，已经不再流淌金色的神血。
那只眼睛，整个变成了灰色，一种死寂的，不属于任何生灵的灰色。瞳孔里，倒映着无数混乱的数据流。
“我的天眼被污染了。”杨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好像……能看懂它的语言了。”
“在这些混乱的法则背后，有一个固定的，不断重复的虚数坐标！”
“那是它的‘根’！”
凌霄殿外，米迦勒和索尔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们拼尽全力为杨戬和孙悟空争取时间，身上的神光忽明忽暗，神格在剧烈燃烧。
“妈的！那猴子进去了！”索尔一斧子劈开一只畸变的天使，吼道，“我们快成肉盾了！”
“闭嘴！守好你的位置！”米迦勒的圣剑上布满了裂痕，但他依旧死死顶在最前面。
这场战斗，已经变成了意志力的死斗。
谁先在敌人那疯狂的污染中迷失自我，谁就先死。
就在这时。
林耀的声音，通过地府那张覆盖了整个星球的无形网络，灌入了每一个正在奋战的天庭联军的灵魂深处。
“奉阴天子法旨！”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着绝对的，不可违逆的铁则。
“即刻起，全军上下，禁止思考！”
“眼前所见，皆为虚妄！”
“心中所想，唯有杀戮！”
“不准回头！不准恐惧！”
“除了杀戮，不准有任何多余的念头！”
这极端的命令，如同最霸道的病毒，瞬间格式化了所有人的大脑。
战场上，所有正在苦苦支撑的神将、阴兵、天使、恶魔……
他们的动作，齐齐一顿。
眼神中的挣扎、恐惧、痛苦，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机械般的平静，取而代之。
他们不再施展任何需要思考的复杂神通。
只是挥动手中的武器，用最简单，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收割着眼前的一切。
砍，劈，刺。
一个动作，重复一万遍。
没有疲惫，没有动摇。
一瞬间，整个天庭联军，变成了一台冰冷而精密的，为杀戮而生的战争机器！
效率，提升了百倍不止！
而天穹之上，那尊庞大到遮蔽了星辰的【扭曲之父】。
祂那由亿万种光影组成的混沌身躯，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卡顿。
亿万只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错愕的呆滞情绪。
这些低维生物，为什么……要主动放弃他们最宝贵的意识？
就在它“思考”的这一个瞬间。
已经穿透了它防御层的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他，已经站在了【扭曲之父】的核心——那片纯粹的混沌能量海之中。
“小宝贝，俺老孙，进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