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斯山。
曾经金碧辉煌的圣山，此刻正被一层蠕动的，巨大的肉色真菌覆盖。
那些真菌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让整座山脉向下塌陷一分。
神王宙斯的雷霆之矛，断成两截插在真菌的褶皱里，上面挂着几缕腐烂的血肉。
众神殿内，阿波罗、雅典娜、赫拉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只，此刻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他们的身体并未腐烂，却陷入了永恒的沉睡，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
一层薄薄的菌丝，从他们的口鼻中钻进钻出，贪婪地吸食着他们最后的神性。
尼罗河流域。
黄金铸就的太阳船，正在一片漆黑如石油的液体中缓缓下沉。
船头，鹰首人身的拉神，身上那足以照耀一个世界的太阳光辉，此刻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脚下，无数无貌者正顺着船身往上爬，将神圣的甲板腐蚀得坑坑洼洼。
“杂碎”
拉神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胸口的光球猛地膨胀，爆发出比恒星爆炸还要耀眼的光芒。
瞬间将整艘太阳船，连同周围数万里的黑液与无貌者，一同化为乌有。
可仅仅几秒之后，那片被清空的区域，又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色潮水重新填满。
阿斯加德的废墟上。
海姆达尔的号角掉在地上，被一只长满复眼的畸变怪物踩得粉碎。
几个幸存的北欧神只，背靠背聚在一起，惊恐地喘着粗气。
“我的我的手”
一个女神发出一声尖叫，她举起自己曾经洁白无瑕的手臂。
此刻，那手臂的皮肤下，正有一根根诡异的红色长毛，破开血肉钻了出来。
另一个男神猛地撕开自己的胸甲，在他的不朽神躯上，几个拳头大的脓包正在鼓起，表面甚至能看到血管在跳动。
“我们我们正在变成怪物！”
绝望的哀嚎，响彻这片黄昏之地。
凌霄宝殿内。
林耀端坐在龙椅之上，面前的玉桌上，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正冒着袅袅热气。
他面前的光幕上，雪花般的求救信号，如同疯长的野草，铺满了整个屏幕。
那其中有来自奥林匹斯的精神哀嚎，有来自埃及神系的象形文字，有北欧的卢恩符文。
甚至还有一些林耀都叫不上名字的古老文明，用刻在骨头上的图画传递着最后的绝望。
“主上！”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在殿里来回踱步，猴毛都快炸起来了。
“那群鸟人神和泥鳅神都快死绝了！咱们再不动手，可就真没得救了！”
“天启之门一开，遭殃的可是整个地球！”
林耀慢条斯理地提起茶壶，给自己面前那个小小的茶杯续上水。
茶水注入，清香四溢。
“猴子，急什么。”
他吹了吹茶杯的热气，动作没有一丝烟火气。
“茶还没凉。”
“都什么时候了还喝茶！”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
“俺老孙看那帮长翅膀的玩意儿虽然不顺眼，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那些没脸没皮的怪物当点心吃了吧！”
“没吃过苦头的盟友，不好管教。”
林耀抿了一口茶，声音平淡。
“现在救他们，他们会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还会觉得，我华夏天庭，抢了他们的风头。”
“只有等他们死到临头，死到绝望，死到愿意放弃自己那可笑的门户之见时，伸出的手，才叫救命。”
孙悟空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
“主上的意思是等他们哭着喊着求咱们，再动手？”
林耀没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杨戬。
“杨戬，你看到了什么？”
杨戬一直紧闭着眉心的天眼，此刻缓缓睁开。
一道金色的血痕，顺着他的眉心淌下。
“主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真相后的凝重。
“我用天眼看到，那些陨落神只的神格，并未消散。”
“它们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流，汇入了天上那个血色的漩涡里。”
“天启之门似乎在用他们的神格，当做养料。”
“原来如此。”
林耀放下茶杯，露出了然的神色。
“吞噬神话，供养旧日。”
“这买卖，做得倒是不亏。”
就在这时，南天门指挥部与凌霄宝殿的紧急通讯接了进来。
雷雀那张布满血丝的脸，出现在光幕上。
“主上！最高等级警报！”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压抑的颤抖。
“天启之门刚才射出了一道光！”
光幕切换。
画面显示的是一颗蔚蓝色的星球，背景是无垠的星空。
一道扭曲的，无法用颜色形容的光，从屏幕外扫过。
它轻轻地刷过了一片巨大的绿色岛屿。
格陵兰岛。
没有爆炸，没有声音。
那道光扫过之后，原本立体的大陆，连同上面的冰川与山脉，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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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印在地球表面的，平面的，毫无生机的二维画卷。
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被粗暴地贴在了地图上。
“扭曲之父”
林耀看着那片变成纸片的陆地，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就是它的力量么，修改维度。”
凌霄宝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连最好战的孙悟空，看着那诡异的二维画卷，喉咙里都发出“咯咯”的声响，说不出话来。
这已经超出了战斗的范畴。
这是创世神在修改自己的画稿。
而他们，只是画稿上的几个小点。
“现在，整个星球，只剩下我们脚下这块地方，还算‘立体’的了。”
杨戬擦去眉心的血痕，声音沙哑地补充道。
九天十地隔绝大阵的光芒，将整个华夏笼罩其中。
光幕之外，是规则崩坏，维度错乱的末日炼狱。
光幕之内，是这颗星球上，最后一寸秩序的净土。
而支撑着这片净土的，只有龙椅上那个，依旧在悠闲品茶的男人。
林耀没有理会殿内沉重的气氛。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一片落入茶杯的茶叶，轻轻拈了出来。
“猴子。”
“啊？主上，俺在！”孙悟空一个激灵，赶紧应道。
林耀的目光，穿过大殿，望向了那片血色的天空。
“去传个话。”
“传话？给谁？”
“给那些还在喘气的，无论是鸟人，还是泥鳅，还是长着三头六臂的怪物。”
林耀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
“告诉他们。”
“茶凉了。”
“想活命，就献出他们的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