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甲战士跪地的姿势，凝固成永恒。
幽蓝色的光芒从他眼眶中彻底熄灭，整个地底基地最核心的区域，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这就……没了？”
哪吒扛着火尖枪，小心翼翼地绕着那具躯体走了两圈，满脸都是没打过瘾的失望。
他伸出枪尖，贱兮兮地戳了戳银甲战士的肩膀。
“铛。”
一声脆响。
火尖枪的枪尖，只在那银色甲片上留下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白印。
“嘿，这铁皮还真够硬的！”
哪吒顿时来了兴致，收回火尖枪，直接伸出小手，在那冰冷的甲片上摸来摸去，时不时还用指关节敲两下，发出“梆梆”的闷响，跟验瓜似的。
杨戬可没他这闲心。
他手持三尖两刃刀缓步上前，眉心的竖瞳并未闭合，而是持续射出淡淡金光，仔细扫描着那具已经停机的战甲。
“这东西的构造，很怪。”杨戬的语气相当凝重。
“它的甲片之间并非机械连接，而是一种……空间嵌合。每一片甲胄，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单元，彼此勾连，才构成了这具躯体。”
“说人话！”哪吒听得脑仁疼。
“打不烂。”杨戬言简意赅。
他补充道：“除非能在一瞬间，同时摧毁它身上所有的空间单元，否则，任何单一攻击都会被其他单元分担转移。”
就在这时，林耀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把它拆了。”
“收集所有战甲碎片，还有他脑袋里残留的核心芯片。这玩意儿，对我有用。”
哪吒一听要拆东西，眼睛“噌”地就亮了。
“好嘞主上！拆家，啊不，拆东西这个我最在行！”
他掰了掰手指，一脸“我要开动了”的兴奋。
“等等。”
杨戬拦住了他，目光依旧锁定在那具战甲上。
“主上，这东西不能用蛮力拆。”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它的空间嵌合结构一旦被暴力破坏，内部储存的所有数据和构造信息，都会瞬间自毁。必须按照它甲片上能量纹路的流转顺序，逐一破解。”
林耀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赞许。
“杨戬，你来。”
“是。”
杨戬躬身领命，走到那具跪地的战甲前。
他将三尖两刃刀插在地上，伸出手指，隔空点向战甲破碎头盔的边缘。
金色的神力化作无数比发丝还细的金线，小心翼翼地探入裂缝，开始解析其中复杂的能量回路。
这活儿精细又枯燥，哪吒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无聊到打哈欠。
他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拿出刚到手的束妖索，自己跟自己玩起了翻花绳。
然而，就在杨戬的神力金线，即将触及那破碎头盔下苍白的面孔时，他动作猛地一顿。
“嗯？”
他看到，那银甲战士早已失去血色的嘴唇，竟然在极其轻微地翕动。
没有声音，但那的确是在动。
“主上，”杨戬立刻传念，“他还活着。”
“不，他已经死透了。”林耀的声音几乎是秒回。
“那是他最后的执念，混合着核心芯片里残存的生物电流，形成的一种肌肉痉挛。”
“他的数据库正在超高速自毁，像在执行最终协议。我的神念正在里面抢东西，你快点，看看他想说什么。”
杨戬不再犹豫。
他俯下身，将耳朵凑近那张苍白的脸。
与此同时。
天海市，拾遗斋。
林耀闭着双眼，端坐太师椅。
他的神念，此刻正化作一道无形的洪流，在一个即将崩溃的数据宇宙中疯狂穿行。
无数破碎、混乱、光怪陆离的影像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被暴力灌入他的意识。
【警告！未知数据流入侵！】
【星辰炸裂……】
【维度舰队……静默航行……】
【警报！与‘不可名状’之战……】
这些数据太过庞杂破碎，像一本被撕碎了又胡乱拼接起来的史书。
林耀强行顶着这股让神魂都刺痛的信息风暴，疯狂地拷贝、吞噬着一切有价值的片段。中央处理器都快过载了！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套银色战甲的制造原理和能量共鸣方式！
突然，一段相对清晰的影像，闯入了他的神念。
那是一片燃烧的废墟，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
无数银甲战士的残骸，堆积如山。
一个同样高大的银甲战士，半跪在尸山之上，能量光刃早已熄灭，他抬起头，透过破碎的面甲，绝望地望着天空。
天空中，没有太阳，没有月亮。
只有一尊……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神像虚影。
那神像，三头六臂，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焚尽万物的桀骜与疯狂！
正是哪吒的法相！
神像的虚影之下，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天兵天将！
紧接着，画面破碎。
林耀的神念被一股更强大的数据乱流卷走。
南极，地底。
杨戬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罕见地抽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
通过天眼对声带振动频率的解析，他“听”到了那句用一种古老、沙哑、早已被时间掩埋的语言，断断续续吐出的遗言。
“喂，二哥，你那是什么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哪吒停下手里的翻花绳，好奇地凑了过来。
“那冰棍死前跟你说什么悄悄话了？是不是骂我了？”
杨戬没有回答他。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望向天海市的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那句遗言，通过神念，完整地传达给了林耀。
“……怪物……”
“……窃……取……荣……耀……”
几乎在同一时间。
林耀的神念，也从那片即将彻底寂灭的数据宇宙中，捕捉到了最后一句完整的音频信息。
与杨戬传来的内容，分毫不差。
“窃取荣耀的怪物……”
林耀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猛地收缩，满是震惊
他瞬间明白了。
明白了“械王”临死前那癫狂的笑容。
明白了那个自称“盗火先贤最后的守夜人”的真正含义。
更明白了，那段影像中，银甲战士望着天空神像时，那刻骨铭心的仇恨与绝望！
这个世界的历史，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诡异降临，神话复苏，天庭重立……
剧本拿错了？
这或许，根本不是一场拯救。
而是一场……迟到了万年的，清算。
又或者说……
是一群被定义为“神话”的胜利者，对一群被定义为“科技”的失败者，再一次的无情碾压。
“主上？”
哪吒的声音，从遥远的南极传来，打断了林耀的思绪。
“这铁皮疙瘩怎么处理？要不我一把火烧了？看着就烦！”
“别动他。”
林耀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杨戬，把他完整地带回来。”
“我要用他，雕一座新的神。”
杨戬的身体微微一震，低头应道：“是。”
林耀靠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
窃取荣耀的怪物？
有意思。
他笑了，那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棋手发现了新棋盘，顶级掠食者发现了新猎物的兴奋。
他看着自己店铺里，那一尊尊被他亲手创造出来、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神像。
原来，在另一个被遗忘的文明眼中。
他的这些艺术品。
是怪物啊。
那么……
那个被窃取的“荣耀”，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