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是这片大陆唯一的语言。
林耀的身影消散之后，杨戬与哪吒便已跨越空间，降临于此。
南极，世界的尽头。
入目所及，皆是延伸至天际的苍白冰盖，狂风卷着冰碴子，呜呜地嚎。
“嘶，好冷！”
哪吒穿着单薄的红肚兜，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跺了跺脚下的风火轮。
他身上的火焰，都似乎暗淡了几分。
“此地法则与外界不同，压制火行之力。”
杨戬手持三尖两刃刀，面容清冷，金色的瞳孔扫视着这片白色荒漠。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海面一阵翻涌，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苍老的东海龙王敖广，带着十余名龙族精锐，从水柱中走出，恭敬地向两人行礼。
“见过真君，见过三坛海会大神。”
敖广如今神位加身，血脉重塑，已非昔日老朽模样，但在这两位天庭战神面前，依旧不敢有丝毫放肆。
“我等奉天帝陛下之命，前来协助二位，但凡水下之事，我龙族可效犬马之劳。”
哪吒只是瞥了他一眼，便不耐烦地问向杨戬：
“二哥，那只跑掉的老鼠在哪？主上不是说这里藏着个垃圾堆吗？”
与此同时，天海市，拾遗斋。
林耀坐在柜台后，双目微阖。
他并未亲至，但神识早已跨越万里。一丝从“械王”机甲残骸中剥离出的数据碎片，正在他指尖湮灭。
通过这道引子，他的神识顺着那道因果线，精准地锁定了南极冰盖之下的某个坐标。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即将触及实体时，一股诡异的力量将其拨开。
不是阻挡，不是反弹，而是偏转。
林耀的神识仿佛被投入一面哈哈镜，所有感知都被扭曲，指向了混乱无序的未知维度。
“有意思。”
林耀睁开眼，神识退回。
“文明偏转护盾么……扭曲因果，混淆时空，倒有几分上古遗风。”
南极。
杨戬眉心竖瞳张开，一道凝实的金光射向冰盖深处。
金光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却在深入千米之后，猛地拐了一个弯，射向了空无一物的虚空，消失不见。
“嗯？”
杨戬眉头微皱。
“这下面，有一层护盾。”
“它并非能量构成，更像是一种固化的规则。我的天眼，看不穿。”
他补充道：“任何指向它的探查与攻击，都会被‘偏转’到其他维度。”
“乌龟壳？”
哪吒一听这个，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扛起火尖枪，一脸的兴奋。
“上次那个乌龟壳太脆了，一碰就碎，一点都不好玩。”
“这次这个看起来结实点！正好让我砸个痛快，看看它能偏转到哪里去！”
说着，他脚下风火轮烈焰暴涨，便要冲下去。
“站住。”
一道平淡的声音，在杨戬与哪吒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是林耀。
哪吒不情愿地停下，鼓着腮帮子。
“主上？”
林耀的声音听不出感情。
“这护盾蕴含空间法则，正面强攻，只是白费力气。”
“杨戬。”
“属下在。”杨戬躬身。
“你以内蕴秩序的天眼，解析护盾运转的规律，捕捉它在转换维度的瞬间缝隙。”
“是。”
林耀的声音又转向哪吒。
“哪吒。”
“干嘛？”哪吒的语气有些冲。
“等杨戬找到那个瞬间。”
“你，用你那不讲道理的蛮力，给予它致命一击。”
哪吒眨了眨眼，随即咧嘴一笑。
“不讲道理？这个我擅长！”
计划下达，行动立刻开始。
杨戬悬浮于半空，眉心的天眼光芒大放。
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从竖瞳中射出，如同一张正在编织的金色大网，缓缓覆盖了下方整片广袤的冰盖。
他要在这片混乱扭曲的规则中，找出那唯一的，不变的规律。
敖广见状，立刻对身后的龙族下令。
“所有龙族听令！”
“入水！”
“遵照真君的指引，引动地脉，撼动冰川！给盗火者那帮杂碎，来一场海底地震！”
“是，龙王！”
十余名龙族精锐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道流光，潜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片刻之后，整片南极大陆都开始轻微震颤。
冰盖下方，万顷海水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化作恐怖的暗流，疯狂冲击着冰层底部。
“咔嚓——”
一座绵延数十公里的巨大冰山，在一声巨响中轰然断裂，塌陷进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物理层面的巨大冲击，让那层看不见的护盾，能量流转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波动。
这微小的波动，为杨戬的解析创造了条件。
然而，那护盾的构造远比想象中更加精妙。
它仿佛一个由无数个齿轮精密咬合的机器，每一次偏转，都伴随着无数种变化。
杨戬的天眼金光闪烁，神力消耗极大，连他额角都见了汗。
每一次推演，每一次解析，都耗费着他海量的神力与心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方，龙族引发的冰川塌陷与海底震动，已经让这片区域的地貌彻底改变。
哪吒抱着火尖枪，等得有些不耐烦，不停地用脚踢着空气。
“二哥，你行不行啊？再等下去，我的枪都要凉了！”
杨戬没有理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张由法则构成的无形大网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核心。
护盾的每一次“相位切换”，每一次将攻击偏转到异维度的动作，都有一个节点。
一个从“接收”到“偏转”的转换节点。
那个节点，无比短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确实存在！
就是那里！
杨戬的双眸，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芒！
他捕捉到了！
在龙族下一次引发的冰川崩塌，能量冲击护盾的那一刻，他精准地计算出了那个万亿分之一刹那的“相位切换”瞬间！
“就是现在！”
杨戬一声低喝，声音穿透风雪！
一直百无聊赖的哪吒，听到这两个字，眼神变了。
他眼神里的天真瞬间褪去，只剩下纯粹的、要烧毁一切的疯狂战意！
“总算到小爷了！”
他大笑一声，小小的身躯在半空中迎风暴涨！
三头六臂的万丈法身，再次撑爆天际！
乾坤圈、混天绫、金砖……数件法宝的光华，并未四散，而是疯狂地朝着他中间那只手臂握着的火尖枪汇聚！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伐，所有的不讲道理，都凝聚于枪尖那一点赤红之上！
下一刻，哪吒动了。
他汇聚了所有法宝之威的火尖枪，朝着杨戬天眼锁定的那个虚空坐标，狠狠刺去！
一道红芒贯穿天地，撕裂苍穹！
霎时间，整片南极大陆，天地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