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调皮了一辈子的李青竹,在得知真相后的日子里,却反常地安静下来。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不满。
她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眼神里多了些刘长安看不懂的东西。
“王叔,你知道吗?”
这一日,她坐在画坊的窗边,托着腮,忽然开口。
阳光洒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其实我也有个秘密,瞒了你好久。”
她转过头。
冲刘长安眨了眨眼,努力做出俏皮的模样,可眼底那丝落寞,却怎么也藏不住。
刘长安放下手中的书,温声问:
“什么秘密?”
李青竹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羽毛:
“从小时候起我就会经常梦见一位穿着绿色衣服的大姐姐。”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
“梦里,她总是很温柔地看着我,有时候在竹亭里吹笛子,有时候在竹林里煮茶。”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总觉得很熟悉,很亲切。”
她收回目光,看向刘长安:
“从那时候起,我就感觉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和王叔的关系也很特殊。”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原来,那位大姐姐就是王叔曾经爱人的转世。”
刘长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李青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脸,认真地说:
“王叔,你放心。”
“我一定会乖乖的,一定会帮你完成心愿,让淮竹姐姐回来。”
刘长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李青竹却先一步开口:
“其实你也有选择的机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我愿意。”
——————
时间一天天过去。
小镇的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距离李青竹十八岁生辰,只剩最后几天。
这一日,刘长安带她来到小镇百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
山谷四面环山,中央有一片平坦的石台。
石台周围,刘长安早已布下重重阵法——屏蔽天机、隔绝气息、防御外敌
每一道阵纹都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蕴含着通天彻地的威能。
“王叔,这是”李青竹好奇地环顾四周。
“为接下来准备的复活仪式。”
刘长安语气平静。
“你准备好了吗?”
李青竹站在石台中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几天后,吉时已到。
月圆之夜,子时三刻。
山谷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
石台上,李青竹平躺着,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片苍白的宁静。
刘长安站在石台边,手中托着那枚温润的玉简。
玉简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里面封存的,是东方淮竹最后一丝命魂,也是她所有的记忆与深情。
百年等待,终于到了这一刻。
刘长安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
是激动。
他的淮竹就要回来了。
就在今天。
“青竹。”
“开始了。”
他轻声说道。
李青竹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刘长安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诀。
玉简缓缓升起,悬浮在李青竹眉心上方三寸处。
“以我之血,引魂归位。”
刘长安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滴在玉简上。
玉简光芒大盛!
蓝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整个石台笼罩其中。
玉简中心,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绿衣黄裳,眉目温婉,正是东方淮竹的模样!
那身影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沉,朝着李青竹眉心落去。
刘长安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快了
就快了
可就在命魂即将没入眉心的瞬间——
“啊——!”
李青竹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满是痛苦与挣扎。
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在承受某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刘长安脸色一变。
不对!
命魂融合,虽然会有不适,但绝不该如此痛苦!
更何况这一丝命魂本就是东方淮竹缺失的一部分。
按理说应该与转世之身天然契合,怎会如此抗拒?
他连忙停下法诀,伸手虚抓,将那缕命魂重新抽离。
命魂离体的瞬间,李青竹的痛苦立刻减轻。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她虚弱地唤道,“王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已经很努力了。”
“对、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刘长安眉头紧皱。
他再次尝试。
可每一次,只要命魂靠近李青竹的眉心,她就会痛苦挣扎。
那种痛苦不是装出来的——她的灵魂在抗拒,本能地排斥这缕本该属于她的命魂。
第三次尝试失败后,刘长安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站在石台边,死死盯着李青竹,眼神一点点变冷。
“有问题。”
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李青竹心里。
她浑身一颤,茫然地看着刘长安:
“王叔你说什么?”
刘长安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她,仿佛要透过这具皮囊,看穿她的灵魂本质。
不对
如果她真是淮竹的转世,命魂怎会如此排斥?
可如果她不是
那她体内那股纯正的东方灵族印记,又是怎么回事?
刘长安想不通。
他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符成瞬间,金光一闪,没入虚空。
这是传讯符,而且是最高等级的——可跨界传讯,瞬息万里。
他只说了这六个字。
“六耳,速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