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结束,大家三三两两地离开。
凌绝趴在桌上,闭着眼睛。
有还清醒的,负责送人的工作人员问话,“田导,绝爷这边需要送他吗?”
田导喝得满脸通红,摇着手结结巴巴,“没…没事,他有人接。”
说完就被人架着走了。
大家于是放心地散场。
走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喝醉的凌绝和静坐在一边的秦疏意。
接凌绝的人还没来。
他醉得不知日月,那张英俊的脸泛着潮红,眉头紧皱着,仿佛有许多难事压在心头。
秦疏意没有准备送他,却也没有起身离开。
安静的空间里,她隔着半张桌子看着他,有一瞬恍惚。
她很难把面前借酒消愁,郁气难当的人和从前意气风发,睥睨万物的凌绝联系起来。
爱怎么是这样折磨人的东西?
是她对他太坏了吗?
她脸上出现一瞬的茫然和难过。
凌绝说的没错,她就是对其他人和凌绝双标。
她可以宽容冷静地去包容很多人的缺点,对受到的不痛不痒的冒犯轻描淡写,却总是对他苛刻,对他记仇。
凌绝不象自己了,她又何尝没有改变。
从不与人争执的人,第一次失了冷静,在摄象头下,当着一群人的面和他吵架、发脾气。
从来干脆果断地斩断关系的她,却又允许他一次次越界的靠近、拥抱,对他总多几分怜惜。
她介意他的过去,介意他的轻率儿戏,介意他的口是心非。
如果他不一直紧追不舍,她会很快消化这些感受,埋进心底,忘之脑后。
可他偏偏一次次挑动她的情绪,要她跟他一起沉沦疯狂。
凌绝,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
李特助是二十分钟之后来的。
看到陪着凌绝的秦疏意,眼底流露出一点意外。
秦疏意站起身,朝他点了下头打了个招呼,“你送他回去吧,我先走了。”
李特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不在意,又为什么一直留着,不放心绝爷一个人在呢?
她表现得好似只是有事多坐了一会,可李特助进门时分明窥见了她望向绝爷专注复杂的神情。
有些人感情张扬,一眼分明;可有些人克制内敛,需要用心细品。
爱情呐。
李特助扶起凌绝,摇了摇头,又重重叹了一声。
他送凌绝回的地方还是秦疏意家对门。
两人的车前后脚到的。
秦疏意关上门,站在门口能听到李特助艰难地扶着醉死的人,时不时劝他小心,以及动作间磕磕碰碰发出的惊呼,还有东西撞落的响动。
恺撒今天也在家,发出了几声汪汪的吼叫。
秦疏意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放空了脑子,任由自己静静地沉入黑暗。
夜色和不被看见,是另一种保护。
……
十分钟后,李特助离开了。
手机亮了一下。
是他斟酌着发来的一句拜托。
他说凌绝醉得厉害,状态也不好,这边房子没有佣人,他自己有事要离开,所以他请秦疏意帮忙注意一下对门的动静。
万一有什么事,不必做什么,只需要给他打个电话即可,他会回来的。
但秦疏意没有看手机,忽略了这一条。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恺撒叫门的声音,似乎有几分急切。
秦疏意睁开眼睛,打开了屋门。
对面的门敞开一条门缝,发出巨大的“咚”的一声响,还有不知道什么哗啦啦掉落的声音。
因酒精而无法清醒的人不知遭遇了什么危险。
恺撒想带她进去。
她却看着那条门缝和黑沉沉的房间,顿住了脚步。
……
月光通过半掩的窗户,照亮了没有光线的屋子里的浅影。
墙边是撞倒的猫爬架,茶几上打翻的水杯,桌旁侧倒的椅子,随机掉到地上的抱枕、狗狗玩具……整个空间象是经历了一场龙卷风突袭。
可以想见醉狠了的人挣扎着爬起来,眼神迷朦,在屋子里跌跌撞撞的场景。
嘈杂后归于沉寂的空间,只剩下躺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不知情况的男人起伏的呼吸。
有脚步声逐渐靠近,随即是对方蹲身查看的视线。
然后想起身,转去开灯。
黑夜中上演着无声的哑剧。
然而,就在进屋的人准备站起那一霎,地上以为已经醉死的人突然伸手,将人用力一拽。
她落入了一个紧实的怀抱。
“你知道吗?刚刚那一分钟,我在想,如果进来的是李睿,或者是物业,哪个不知名的邻居,我就彻底放手,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他给了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男人磁性的嗓音沙哑,似哽咽似痛楚,又似起死回生,“秦疏意,你总是错过每一次逃离我的机会。”
他感受着怀中僵硬又柔软的躯体,有种好难过,又好庆幸的难言滋味。
她对他并不是毫无情意。
如同她了解凌绝,凌绝也了解她。
换个人,她若真是厌烦,讨厌对方,善良不会让她坐视不理,却也不会亲自出现,而是求助他人,不留馀地。
可她对他永远心软。
“明明也喜欢我,为什么拒绝我的靠近?”
他的嗓音都在颤斗,彼此的体温交融在冰凉的夜。
她倔强地不吭声,他也只是把她抱得更紧,用下巴蹭着她的头顶,眼框发红。
“你在恨我对不对?恨我说玩玩而已,恨我从没认真,从没想要婚姻,却又贪心地困住你,要你爱我。”
“那你到我身边来恨我,折磨我。”他声音带着恳求。
他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哭着去亲她。
纤细修长的脖颈,柔软娇嫩的脸颊,纤长浓黑的长眉,总是轻轻盈盈的眼睛,秀丽笔挺的鼻梁,他象是急切地标记地盘,又努力寻求主人认可的小狗。
“秦疏意,我爱你,我爱你,很早很早就爱你。”
终于说出这句话,在彼此都清醒的时刻。
泪水划过脸庞,浸透亲吻时齿间模糊的字句。
在那张唇快要落在嫣红的唇瓣时,一起陷入纠缠的魔障的人躲开了他的吻。
“好脏啊。”
他听到她含着痛苦与厌憎的轻声絮语。
如同五雷轰顶,他陡地僵住,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