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巴雪山脚下。
季枝望着远处连绵巍峨的雪峰,神情一片恍惚。
这座雪山,曾是她和江哲约定好要一起来攀登的地方。
那时他们感情正好,满怀憧憬地计划着未来,说好要一起征服这座雪山,在顶峰留下誓言。
可惜,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
一切都始于一个多月前,裴砚的回国。
那是她的白月光吗?季枝在冷风中裹紧了冲锋衣,自嘲地想。
或许吧,如果白月光的定义是年少时一段美好却无果的初恋,是心底一份被时光美化过的遗憾。
裴砚确实符合。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心动,并且已经全心全意爱上了后来出现的男友——江哲。
江哲阳光、体贴,曾是她灰暗生活里最亮的一抹色彩,她以为那是归宿。
然而,得知裴砚回国后,江哲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无休止地怀疑、争吵,指责她和裴砚藕断丝连、纠缠不清。
天地良心,她从裴砚回国至今,从未私下见过他一面,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学校的工作和课题研究上。
就算在偶遇裴砚时,她也都当着江哲的面对他冷眼相对,明确警告,表明了态度,处处维护江哲,给他安全感。
可江哲不信。
他给她看一些她和裴砚的不堪入目的合照,说是她和裴砚私下约会的证据。
她一遍又一遍地解释,争吵,哭泣,妥协。
她甚至把自己的行程完全向他报备,手机随时可查,只为打消他的猜忌。
可换来的,是江哲某天的不辞而别。
她疯了一样追到他老家,却看到他和另一个女孩姿态亲密。
她冲上去,想要一个说法,为什么要丢下她?为什么不相信她?
江哲只是冷漠地看着她,说:
“你回去找你的裴砚吧,我祝你们幸福。别再打扰我了。”
季枝当场气哭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抖音上的狗血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放下所有骄傲和自尊,求他不要走,说她只有他。
江哲只是甩开她的手,把她推出门外,狠狠关上门,留下一句:
“我不会再原谅你了。”
季枝在门外泪流满面。
原谅她?她做错了什么需要被原谅?
直到她看到江哲和那个女孩一起买菜回家,看到他们刻意在楼上的窗边拥吻,看到江哲为了维护那个女孩,粗暴地将前来追问的她推倒在地,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与厌烦。
那一刻,季枝的心,死了。
她浑浑噩噩的回到了深市。
而裴砚则在这个时候,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和令人作呕的深情,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枝枝,现在没有人在我们中间了。”
裴砚的眼神热切,
“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像以前约定好的那样。”
直到这时,季枝才从裴砚炫耀般的坦白中得知,原来那些挑拨离间的“证据”,那些合成的不堪照片,竟然都是他的手笔!
他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拆散她和江哲,上演一出“白月光强势回归”的戏码。
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吵大闹,也没有任何旧情复燃的念头。
季枝冷静地收集了裴砚合成照片、骚扰、诽谤的所有证据,直接报警,以侵犯名誉权、诽谤等罪名,将他送进了他该去的地方。
她没有再去联系江哲,告知他这荒唐的真相。
一个能轻易相信谎言、不相信相伴多年的爱人,并且能迅速投入新欢怀抱、是非不分伤害她的人,真相于他,已经毫无意义。
她仅存的自尊,不允许她再去祈求或解释。
回到深市,季枝辞去了学校的助教工作,甚至提交了暂时休学申请。
她处理完一切琐事,背起行囊,来到了哈巴雪山。
这是她曾经和江哲约好要来的地方,但现在,她独自前来,不是为了缅怀逝去的爱情,仅仅是因为,攀登雪山本就是她人生愿望清单中的一项。
现在她感觉自己一无所有,了无牵挂,正好去做些一直想做的事。
她没有请向导,选择独自攀登。
经过几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她早就越过了雪线,但距离顶峰还有不短的距离,至少还需要一两个小时。
寒风凛冽,氧气稀薄,每走一步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但她没有放弃。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天色开始明显暗了下来。
她终于接近了预想中的最后冲刺营地附近,周围已经看不到其他登山者的身影。
季枝并不太担心,她带了足够的专业装备和一小瓶氧气。
她紧了紧背包带,正准备一鼓作气向最后的路段发起冲击,脚下却突然一滑。
“啊!”
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顺着一个陡峭的雪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雪沫灌进口鼻,背包脱手飞出,不知撞到了哪里。
不知滚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嘶——”
季枝倒吸一口冷气,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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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艰难地稳住身形,发现自己落在了一处突出的岩架边缘,下方是黑黢黢的冰崖。
刚才背包在翻滚中被勾落,此刻正挂在她上方十几米处的岩缝上,她所有的装备都在里面,手机也在翻滚中不知去向。
她尝试了几次,岩壁光滑陡峭,根本不可能徒手爬上去取回背包,而她身处的狭窄岩脊,上也上不去,下则是绝路。
季枝苦笑了一下,抹去嘴角不知是雪水还是血丝的液体。
似乎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回想这两个月,不都是一直这样吗?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她滚落下来。
虽然这个时间,这个位置,被发现的可能性太小。
但现在上下不得,没有通讯工具,没有补给,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救援,或者寄望于有后来的登山者恰好经过附近区域。
她靠坐在岩壁上,放弃了无谓的挣扎,节省体力。
第一个小时,季枝努力保持清醒,活动僵硬的手脚。
第二个小时,寒冷加剧,她不敢过多活动消耗宝贵的体力,只能蜷缩在背风处,来回轻轻跺脚,呵出白气试图温暖麻木的手指。
第三个小时,第四个小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只有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星光。
气温骤降,呵出的气也瞬间变成冰晶。
她身上厚实的冲锋衣早已被雪浸湿,又在低温下变得硬邦邦,保暖效果大打折扣。
四肢从刺痛到麻木,再到逐渐失去知觉,意识也开始随着体温的流失而变得模糊涣散。
要死了吗?
她迷迷糊糊地想。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死灰,对世间再无留恋。
可当死亡真正临近时,心里还是有很多不舍。
“也好这样也好”
她用几乎冻僵的嘴唇,小声嚅嗫着。
“只希望爸爸妈妈不要为我太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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