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老子身躯微微摇晃。
一口璀灿如星辰、却又黯淡如尘埃的紫金色圣血，自他口中缓缓溢出。
血珠悬浮，每一滴都映照着他亿万元会的圣道根基，映照着此刻那寸寸崩裂的无为道果。
“嗤”
圣血滴落虚空，并未消散。
反而将周遭空间灼出一个个漆黑的孔洞，孔洞边缘，紫气缭绕，那是圣人本源在逸散。
老子原本古拙无波的面容，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额头皱纹加深，须发愈发枯白，连那双半开半阖、仿佛倒映万古星河的眼眸，也黯淡了三分。
不止如此。
他周身那层清静无为、与天地合一的道光，此刻寸寸碎裂，显露出其下那不断衰减、不断跌落的圣境修为！
天道圣人六重天巅峰
六重天中期
六重天初期
五重天
四重天
每跌落一重，老子身形便佝偻一分，周身紫气便溃散一圈。
等到最后，他稳稳停在天道圣人一重天初期！
且气息虚浮，境界不稳，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大兄！”
元始天尊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他一步踏前，扶住老子摇摇欲坠的身形，玉清仙光毫无保留地涌入老子体内，试图稳住那不断崩散的圣道根基。
可刚一接触，元始便浑身一震！
他清淅感知到，老子体内的圣道根基已经布满裂痕！
那是立教之基被斩断的反噬！
“人教人族气运”
元始脸色铁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区区人族意志共鸣，竟能撼动圣人道基？”
老子缓缓抬手，拭去嘴角圣血。
动作依旧缓慢，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微微摇头，声音嘶哑，再不复往日古井无波的淡漠：
“非是人族意志。”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东海之滨那依旧冲霄的赤金色武道光柱，望向光柱深处那枚已成型的混沌符文，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淅的悔恨。
“是大道。”
“玄都唤来大道，以武道法则彻底斩断了我与人族的因果。”
“人教已名存实亡。”
话音落下，老子身躯又是一晃。
若非元始搀扶，恐怕此刻已难以维持凌空虚立。
“大道”
元始天尊瞳孔再缩，心头寒意弥漫。
他岂会不知大道意味着什么？
那是凌驾于天道之上的至高存在！
玄都竟真能唤来大道，甚至借大道之力，强行斩断圣人因果？
此子究竟是何来历？
“咳咳”
老子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嘴角紫金色圣血不断溢出。
他缓缓闭目，内视己身。
圣道根基破碎，圣境修为跌落至一重天，且仍在缓慢衰减。
若非他成圣最早，积累最厚，更有鸿蒙紫气护持元神，此刻恐怕已彻底跌落圣位，沦为准圣！
可即便如此
“万年之内吾需闭关。”
老子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重铸道基，稳固圣境。”
他看向元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二弟，量劫之前莫要再寻玄都与截教麻烦。”
元始闻言，眉头紧皱：
“大兄！此子断你道途，废你人教，此仇不共戴天！”
“更何况，他如今凝聚武道法则，大势已成，若再让他证道混元大罗”
“届时截教气运滔天，吾阐教如何在量劫中争锋？”
声声质问，字字不甘。
老子却只是摇头：
“大势已不在吾等。”
他望向东海之滨，望向那气血冲霄的亿万人族，眼中竟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
百年之前，人族还是他掌中棋子，人教气运任凭攫取。
百年之后，人族自立武道，意志如铁，竟连圣人道基都能撼动。
这洪荒真的变了。
“玄都”
老子低声喃喃，最终化为一声悠长叹息：
“罢了”
“回山。”
他不再多言，袖袍微拂，紫气裹挟残躯，朝着首阳山缓缓飘去。
背影佝偻，步履蹒跚，再无往日无为圣人的超然气度。
元始天尊静静望着老子离去的方向，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有怒，有不甘，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无力感。
三清之首，玄门大师兄，执掌人教、享人族气运亿万载的太清圣人
竟真的被玄都，被一群他眼中蝼蚁般的人族，以武道意志共鸣，借大道之力，生生斩断了立教之基，废了人教，连圣境都跌落至一重天！
这简直颠复了他对圣人、对天道、对洪荒秩序的所有认知！
“人族武道”
元始低声呢喃着这两个词。
他缓缓转头，目光投向东海之滨。
那里，赤金色的武道光柱依旧冲天而起，贯穿云宵，震荡八荒。
光柱深处，那枚混沌色的武道法则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勃勃却又凌厉霸道的道韵。
符文之下，亿万人族盘膝而坐，气血共鸣如万龙齐吟，意志汇聚似天剑悬顶。
即便相隔无尽虚空，元始亦能清淅感受到那股磅礴浩瀚、不屈不挠的人族意志！
这意志，百年前还如风中残烛，微弱不堪。
百年后，却已化作燎原之火，焚天煮海！
而这一切的源头
“玄都”
元始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袖中三宝玉如意不受控制地嗡鸣震颤，玉清仙光明灭不定，显是心绪激荡到了极致。
恨！
滔天之恨！
若非此子，燃灯不会陨落，阐教十二金仙不会沦为笑柄，他元始更不会在北海被逼退，圣颜扫地！
若非此子，通天不会如此强势，截教不会气运暴涨，三清更不会走到今日近乎决裂的地步！
若非此子老子不会道基崩碎，人教被废，连圣境都差点跌落！
这一切，皆因玄都！
“此子绝不能留。”
元始眼中最后一丝尤豫彻底散去，化为一片冰冷刺骨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三宝玉如意光华流转，玉清道纹交织轮转，演化出山河社稷、日月星辰之象。
只是那光影之中，隐隐有血色弥漫，有劫气滋生。
“巫妖量劫此乃天道定数。”
元始心念电转，无数算计在脑海中飞速碰撞、推演。
玄都立武道，聚人族，得大道认可，武道法则已成，大势似乎已不可阻挡。
但真的不可阻挡么？
“武道以人为本，淬炼己身，不借外物，不假天道”
元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此道看似纯粹，实则弱点亦在此！”
不借外物，便意味着资源匮乏，成长缓慢。
不假天道，便意味着难获天地认可，劫难重重。
更重要的是武道修行，需海量气血支撑，需无尽意志磨砺。
人族虽众，可真正能踏入武道巅峰者，又能有几人？
“若断了人族修行之路呢？”
断了人族修行之路！
此念一出，连元始自己都心神微震。
这并非不可能。
人族修行武道，虽不借天道，却依旧要吸纳天地灵气，淬炼气血，磨砺意志。
而天地灵气归谁掌管？
周天星斗，山川河岳，地脉灵枢皆在天道秩序之下！
他元始乃玉清圣人，执掌部分天道权柄，虽不能直接干涉人道，却可影响天地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