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武道天碑巍然耸立。
混沌色的碑身古朴厚重,其上武道二字流淌着武道真意与功德光晕。
碑下,常年有数以万计的人族子弟盘膝而坐,闭目凝神,感应着碑中的武道传承。
气血搬运之声如闷雷隐隐,筋骨齐鸣之音响彻四野。
然而此刻。
武道天碑之下,燧人氏、有巢氏、锱衣氏三人却无半分喜悦。
三人围坐于一方青石之上,面色凝重无比,眉宇间的愁绪与压抑不住的愤怒。
“又一处部族的新生人族被屠尽了。”
燧人氏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握着薪火木杖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手中托着一枚暗淡的骨片,其上以鲜血刻画着扭曲的图腾,正是远方某个人族新生部族最后的求救印记。
可如今,骨片上的血光早已熄灭,图腾破碎,意味着那个部族的新生人族已彻底死亡。
“第三十七处了。”
有巢氏重重一拳砸在青石上,石面应声裂开细纹。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赤红一片:
“那些妖族根本不讲道理!”
“他们专挑新生部族下手!专杀未曾拜入玄都师尊门下的新生人族!”
锱衣氏默默将一件以灵草编织的柔韧战衣披在肩上,美眸中寒光闪铄:
“妖庭这是要绝我人族根基。”
“他们知道,新生人族未拜师尊,便不算截教弟子,杀之无因果。”
“更知道人族之血对巫族肉身有克制奇效,是铸造那屠巫剑的关键。”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冽如冰:
“所以,他们从未放弃。”
“百年前东海之滨受挫,不过暂避锋芒。”
“如今他们又来了。”
“而且,来的不再是寻常妖兵妖将。”
燧人氏闭上双眼,苍老的面容上皱纹更深:
“三日前的赤水部,带队的是大罗金仙中期的九婴妖神。”
“昨日的青丘残脉,更有白泽暗中坐镇。”
“我们三人虽然大罗金仙初期”
他缓缓睁眼,眼中尽是无力与悲凉:
“可面对这等阵势我们护不住。”
“护不住那些新生人族,护不住那些刚刚诞生的希望。”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远处武道天碑下,那些沉浸修炼的族人发出的气血轰鸣声,以及更远处海浪拍岸的呜咽。
百年武道,人族确实强大了。
诞生了数以百计的真仙,数万天仙。
可面对妖庭那等庞然大物依旧渺小如尘埃。
大罗金仙,在洪荒已算一方强者。
可妖庭有多少大罗?
加之刚突破准圣的呲铁,十大妖神皆是准圣!
三百六十五位周天星君皆是大罗!
更不必说那高高在上的两位妖皇,皆是准圣巅峰,执掌先天至宝,威能莫测。
人族拿什么挡?
“若是师尊在”
有巢氏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百年前,那道青衣身影于祭坛之巅,硬撼三圣,立武道天碑,为人族截取一线生机的画面,早已烙印在每一位人族灵魂深处。
可如今
“师尊百年前便已闭关。”
锱衣氏轻轻摇头:
“出关后,又直奔北海,至今未归。”
“远水解不了近火。”
“更何况师尊虽强,终究只是一人。”
“妖庭若铁了心要屠戮新生人族,便是师尊亲至,又能护住几处?”
此言一出,三人再次沉默。
是啊。
玄都师尊再强,终究只是一人。
人族新生部族散布洪荒各地,何止千万?
师尊纵有通天之能,又怎能面面俱到?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些新生人族被屠戮?”
“看着妖族以我族之血铸剑,再去屠杀巫族,掀起量劫?”
燧人氏猛地站起,手中薪火木杖重重顿地!
“嘭!”
“不行!”
“绝不行!”
“我人族,可以战死,可以血流成河,但绝不能沦为他人屠戮同类的刀!”
有巢氏与锱衣氏同时起身,周身气血轰然爆发!
大罗金仙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搅动风云,引得武道天碑都微微共鸣!
“那便战!”
有巢氏声如洪钟,眼中战意熊熊:
“传令所有达到天仙和真仙的人族!”
“放弃外围部族,收缩防线,将所有新生人族孩童,全部集中到东海之滨,武道天碑百里之内!”
“我们三人,亲自坐镇!”
“妖族若敢来便让他们看看,我人族武道百年,究竟沉淀了多少血性!”
锱衣氏玉手轻挥,周身那件灵草战衣无风自动,散发出柔韧绵长的道韵:
“我已连络几位交好的散修道友,他们愿为人族出手一次。”
“虽只是真仙、金仙修为,但多少是一份助力。”
燧人氏重重点头:
“好!”
“我这就以薪火传讯,召集所有族人!”
他高举木杖,煌煌火焰冲霄而起,在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火莲!
火莲绽放,化作万千流光,朝着洪荒各地疾射而去!
那是人族薪火相传的紧急召集令!
凡人族血脉,见之火莲,必心生感应,速归祖地!
“希望还来得及。”
燧人氏望着那些远去的火光,低声喃喃。
有巢氏与锱衣氏并肩而立,目光望向远方天际,那里已有淡淡的妖气开始汇聚。
风雨欲来啊。
就在燧人氏三人忧心如焚之际。
“嗡!”
武道天碑前,虚空毫无征兆地荡开一圈涟漪。
一道青衣身影自涟漪中缓步踏出,衣角纹丝不乱,黑发披肩,眸中混沌生灭之象一闪而逝。
赫然是玄都!
“师尊?”
燧人氏、有巢氏、锱衣氏三人浑身剧震,失声惊呼!
随后狂喜瞬间冲散了他们眉宇间的阴霾!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玄都师尊,竟然回来了!
“弟子拜见师尊!”
三人当即跪拜,声音因激动而颤斗。
玄都微微抬手,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将三人托起。
“三位先贤不必多礼。”
他目光扫过三人沧桑而悲愤的面容,声音平和:
“拜我为师,本就为庇护人族,是无奈之举。”
“今后唤我玄都即可。”
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燧人氏三人相视一眼,心中暖流涌动,却不敢真的如此称呼,只是重重点头:
“善。”
玄都微微点头,随后目光转向远方天际。
那里,妖气虽淡,却缓缓汇聚,带着令人心悸的血腥与杀伐。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自己收亿亿万人族为徒,早已昭告洪荒,人族气运已与截教绑定。
妖族竟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屠戮人族?
而且还是拜入截教的亿亿万人族?
真当他玄都是泥捏的?
真当截教之剑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