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当真舍得?”
玄都盯着鲲鹏,缓缓问道。
鲲鹏惨然一笑:
“舍得?有何不舍?”
“帝俊太一从未真正信我,那阵法后门,本就是贫道为自己留的退路。”
“如今既决定改换门庭,此物留在手中,反是祸患。”
“不若献出,以表诚意。”
玄都沉默片刻,心中飞快权衡。
鲲鹏此举,风险与机遇并存。
接纳他,便等于彻底与妖庭撕破脸,量劫之中必遭妖庭疯狂报复。
但好处同样巨大。
一位准圣巅峰战力,周天星斗大阵的破绽,以及未来可能产生的连锁反应!
若能借此机会,再拉拢一批对妖庭心怀不满的妖族大能
那截教在量劫中的分量,将截然不同!
届时自己也能获得更多的总和反馈。
“此事,晚辈会即刻禀明师尊。”
玄都最终点头,语气肃然:
“妖师诚意,我截教看到了。”
鲲鹏闻言,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深深一揖:
“如此多谢道友!”
而在妖师宫内阵光升起的刹那。
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
帝俊端坐于天帝宝座之上,周身太阳真火隐现,煌煌天威弥漫,正闭目推演周天星斗大阵之玄妙。
东皇太一立于殿侧,混沌钟悬于身侧,钟身流转混沌气,与兄长的太阳真火隐隐共鸣。
二人皆在调息静养,试图平复百年前东海之滨受挫、颜面扫地所淤积的心火。
忽然。
帝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焰跳动,穿透重重宫阙,直射北海方向!
几乎同时。
东皇太一周身太阳真火亦是一滞,霍然转头,眼中厉色闪动:
“大哥,北海那边”
“阵起了。”
帝俊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但指尖叩击扶手的细微动作,却显露出他内心并不平静。
“鲲鹏开启了妖师宫护宫大阵。”
“全力催动,隔绝内外,连朕的神识都探不进去了。”
此言一出,东皇太一脸色瞬间阴沉!
妖师宫大阵,乃鲲鹏以北海本源、结合自身妖师道韵所布,威能莫测。
平日里只是维持基础运转,防外不防内,更不会阻隔帝俊这位天帝的神念探查。
可如今
“他这是何意?”
东皇太一声音冰冷,周身太阳真火不受控制地窜起,灼烧得虚空滋滋作响:
“玄都方才在北海斩了燃灯,闹出那般动静,他不开阵阻拦,反倒等玄都入宫后才”
他话音猛地一顿!
一个让他胸腔几乎炸裂的念头窜入脑海!
“他是故意不让吾等窥探?”
“他与玄都有话要说?”
东皇太一猛地踏前一步,混沌钟嗡鸣震颤,煌煌钟波荡开,震得整座凌霄宝殿簌簌抖动!
“他敢?”
声浪如雷,裹挟着滔天怒火与难以置信!
帝俊脸色亦是铁青一片。
东海之滨受挫于玄都,已是奇耻大辱。
如今北海玄龟添加截教,更是在他妖庭脸上又狠狠抽了一记!
而鲲鹏这位他亲自邀请、敕封为妖师的大能。
竟在此时,与玄都密会,还特意升起大阵隔绝探查?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鲲鹏心中,已不再将妖庭、将他这位天帝的威严放在眼里!
甚至可能已生异心!
“北海玄龟入截教,通天赐其护法之位,享亲传待遇。”
帝俊缓缓起身,周身太阳真火不再温和,而是透出一股灼烈的杀意:
“如今玄都亲至北海,斩燃灯,见玄龟,又入妖师宫”
“鲲鹏此时开阵呵。”
他冷笑一声,眼中金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怕不是见玄都势大,截教气运滔天,心生动摇”
“想要效仿那北海玄龟,改换门庭了?”
“他敢!!”
东皇太一的混沌钟轰然震响,钟波化作实质的金色涟漪,席卷整座大殿!
“当年他创妖族文本,得天道功德,吾等敬他学识,尊他为师,邀他入妖庭,赐妖师之位,享我妖庭气运加身!”
“如今量劫将至,妖庭正值用人之际,他竟敢生二心?竟欲投敌?”
东皇太一越想越怒,胸口那股憋了百年的郁气,此刻如同火山般喷发!
“区区玄都,区区截教!安敢如此欺我妖庭?”
他猛地转头,看向帝俊,眼中赤红一片:
“大哥!下令吧!”
“点齐兵马,布周天星斗大阵,吾等亲征北海!”
“将那鲲鹏擒回,剥离妖师之位,打入天牢!”
“至于那玄都,也要教训一番,难不成玄都和通天还能将我妖庭杀光不成?”
声浪滚滚,杀意冲天!
殿外值守的妖神、妖将皆被这股恐怖威压震慑,瑟瑟发抖,跪伏一地。
然而。
帝俊却沉默了。
他立于宝座之前,眸光深邃,望向北海方向,久久不语。
怒火在胸腔燃烧,杀意在心中翻腾。
但他终究是妖庭天帝,是历经无尽岁月、统御万妖的皇者。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二弟,冷静。”
帝俊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鲲鹏是否真要叛,尚未可知。”
“此时发兵北海,师出无名,反落人口实。”
他顿了顿,眼中厉色闪铄:
“更何况玄都方才一剑斩燃灯,逼退元始,实力已非百年前可比。”
“更有通天剑意悬顶,随时可能降临。”
“此刻与他全面开战非明智之举。”
东皇太一闻言,更是暴怒:
“难道就任由他在北海撒野?任由鲲鹏叛出?”
“我妖庭威严何存?”
“威严?”
帝俊猛地转头,目光如冷电,刺向东皇太一:
“二弟!你莫非忘了,百年前东海之滨,吾等是如何退走的?”
“玄都身后,站着的是通天!是那非四圣不可破的诛仙剑阵!”
“如今他修为大进,更得通天全力庇护,此时与他硬碰你是想将整个妖庭,都拖入圣人之战的旋涡吗?”
声声质问,如同冷水,浇在东皇太一头顶。
他浑身一震,眼中怒火稍敛,但憋屈与不甘却愈发浓烈。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东皇太一咬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任由玄都嚣张?任由鲲鹏背叛?”
“自然不是。”
帝俊重新坐回宝座,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鲲鹏若真敢叛本座自有手段让他后悔。”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执掌北冥,看似超然,实则根基皆在北海。”
“妖师宫大阵虽强,但终究依托北海灵脉。”
“传朕旨意!”
帝俊声音陡然转厉:
“暗中调动周天星斗大阵之力,截断北海三成灵脉流向!”
“朕倒要看看没了北海灵脉支撑,他那妖师宫大阵,还能撑多久!”
“届时阵法一弱,他究竟在与玄都密谋什么自然一清二楚!”
东皇太一眼中精光一闪:
“大哥此计甚妙!”
“既能敲打鲲鹏,令其知晓妖庭手段,又不必立刻与玄都、截教撕破脸!”
“只是”
他眉头微皱:
“截断灵脉,动静不小,恐怕会惊动鲲鹏。”
帝俊冷笑一声,道:
“惊动又如何?”
“朕就是要让他知道,妖庭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叛与不叛,让他自己掂量!”
东皇太一抚掌大笑,道:
“好!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欲走,却又被帝俊叫住。
“慢。”
帝俊目光望向殿外,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那冥冥中的量劫气运之上:
“巫族近来动向如何?”
东皇太一神色一肃:
“据探子回报,十二祖巫回归部落后,便一直在操练大军。”
“尤其是后土部落,动静最大,似乎在筹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