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响声。
苏志强趴在泥坑里,嘴里咬着一根枯草杆,眼睛瞪得像铜铃。
蚊子在他耳边嗡嗡乱叫,在他脖子上咬了好几个包,但他一动不动。
这是他当上保安队长后的第一战。
天哥说了,这是考试。
考砸了,那身刚发的制服就得扒下来,滚回去继续当混混。
他身后,趴着六个精壮的小伙子,都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刺头。
以前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现在穿上了统一的黑色作训服,手里握着崭新的胶皮棍,一个个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强哥,动吗?”
旁边的小伍压低声音,手心全是汗。
“急个屁。”
苏志强吐掉嘴里的草杆,目光死死锁住码头底下的那几个黑影。
“等他们把那玩意儿掏出来再动。”
“那是铁证。”
码头下,那几个黑影动作很利索。
他们穿着黑色的潜水服,脸上戴着护目镜,腰里别着防水袋。
为首的一个打了个手势。
几个人散开,分别潜入水中,朝着几根承重的水泥柱游去。
那是丁丽丽刚打下去的桩。
要是被炸断了,这两百万的码头就废了。
“草!真他妈狠!”
苏志强骂了一句。
他看到其中一个人从防水袋里掏出一根红色的管状物,正往水泥柱的缝隙里塞。
“上!”
苏志强一声暴喝,整个人像头猎豹一样从芦苇荡里窜了出去。
“干他丫的!”
身后的六个兄弟紧随其后。
那几个水鬼显然没想到这荒郊野岭的还有埋伏。
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
但这帮人明显是练家子。
短暂的惊慌后,迅速反应过来。
为首的水鬼从腿上拔出一把明晃晃的潜水刀,不退反进,迎着苏志强就冲了上来。
“找死!”
水鬼眼神阴狠,刀尖直奔苏志强的小腹。
这一刀要是扎实了,肠子都得流出来。
苏志强以前打架也就是抡板砖、挥拳头,哪见过这种上来就要命的阵仗。
但他没退。
脑子里闪过刘云天那双平静得吓人的眼睛。
退了,就完了。
“啊!”
苏志强怒吼一声,手里的胶皮棍带着风声抡了下去。
“啪!”
棍子砸在水鬼的手腕上。
刀偏了三寸,划破了苏志强的作训服,在他腰上拉开一道口子。
血瞬间渗了出来。
但这一下也把水鬼的手腕砸得骨裂。
刀掉进了水里。
“摁住他!”
苏志强忍着疼,整个人扑上去,像块膏药一样死死抱住水鬼的腰,两人滚进了烂泥里。
剩下的六个兄弟也和另外几个水鬼扭打在一起。
泥浆飞溅。
惨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这帮水鬼虽然手里有刀,但苏志强带的人多,而且一个个都憋着一股劲儿。
再加上胶皮棍这玩意儿,打在身上不流血,但疼得钻心。
几分钟后。
战斗结束。
四个水鬼被按在泥地里,脸贴着烂泥,被反剪着双手。
还有两个趁乱跳进河里,想游走。
“想跑?”
苏志强捂着腰上的伤口,捡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砸向水面。
没砸中。
那两个水鬼像泥鳅一样,几个猛子就窜出去了十几米。
就在这时。
两道破空声响起。
不是石头。
是两根细长的柳条。
柳条在夜色中如同两条绿色的毒蛇,瞬间跨越了二十多米的距离。
“噗!噗!”
两声轻响。
那两个刚冒头换气的水鬼,发出一声惨叫。
柳条竟然像钢针一样,直接扎穿了他们的肩膀,鲜血染红了河水。
两人疼得抽搐,再也游不动了,在水里扑腾。
岸上的人都傻了。
苏志强猛地回头。
刘云天站在芦苇荡的边缘,手里空空如也。
他慢慢走过来,皮鞋踩在泥地上,却没沾多少泥。
“天天哥。”
苏志强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挺直了腰板。
“人抓住了,跑了两个,被您”
“干得不错。”
刘云天看了一眼他腰上的伤口。
不深,皮外伤,但见了血。
“这伤,算工伤。”
刘云天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苏志强。
“把里面的粉末撒在伤口上,明天就能结痂。”
苏志强接住瓷瓶,神情虔诚。
刘云天走到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水鬼面前。
为首的那个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小子!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敢动我们,三爷把你们全家”
“咔嚓。”
刘云天一脚踩在他的手掌上。
指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刘云天一脚踢在下巴上,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的人。”
刘云天蹲下身,看着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我只知道,你们弄脏了我的码头。”
他站起身,指了指河里那两个还在扑腾的水鬼。
“把那两个捞上来。连同这四个,一起打包。”
苏志强愣了一下:“送派出所?”
“不。”
刘云天看向漆黑的江面。
那里,隐约能看到几艘快艇的轮廓,正在远处徘徊。
那是接应这帮水鬼的人。
“把他们的衣服扒光。找艘破船,把人扔上去,顺水漂下去。”
刘云天声音很淡,却透着股子让人胆寒的冷意。
“在船上写几个字。过界者,沉。”
苏志强打了个寒颤。
这一招,比送派出所还狠。
这不仅是打脸,这是在向整个江面上的势力宣战。
“是!”
苏志强一挥手,带着兄弟们开始干活。
虽然身上带着伤,虽然满身是泥。但这一刻,这帮曾经的混混,腰杆挺得比谁都直。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跟对人了。
刘云天站在岸边,看着那艘载着六个光猪的破船,缓缓飘向江心。
远处的快艇似乎察觉到了不对,打开了探照灯。
光柱照在那几个白花花的身体上。
刘云天转身,没再看一眼。
第一回合的试探结束了。
那个所谓的“三爷”,如果聪明点,就该知道这块骨头有多硬。
如果不聪明
那就别怪他把这江水,染得更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