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青黑色的花岗岩足有两米高。
它是丁丽丽从邻县的采石场加急运来的,表面粗糙,棱角分明,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
起重机的钢索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慢点!往左挪两寸!”
丁丽丽戴着安全帽,手里的对讲机喊得震天响。
巨大的石碑轰然落地。
尘土飞扬。
位置选得很刁钻。
就在进村那座石桥的桥头,正对着刚修好的柏油路。
路是通的,但这块碑就像个守门的金刚,把路拦腰截断,只留下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窄道。
送走了那帮意犹未尽的富豪,村口终于清净下来。
但这种清净里,透着股躁动。
村民们围着石碑,指指点点。
“云天,这石头立这儿干啥?挡道啊。”
王大娘挎着篮子,一脸不解。
以前村里巴不得路修宽点,好让外面的车进来拉货。
现在倒好,自己给自己添堵。
刘云天站在石碑前,手里没拿刻刀,也没拿锤子。
他伸出食指,指尖在坚硬的花岗岩表面轻轻划过。
石粉簌簌落下。
就像手指划过豆腐。
围观的村民瞬间闭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还是人的手指头吗?
“以前,我们求着别人来。”
刘云天一边写,一边说,声音不大,却压住了风声。
“因为我们穷,我们贱,我们的东西不值钱。”
指尖游走,笔走龙蛇。
石屑纷飞中,四个大字逐渐显露峥嵘。
【桃源禁地】
字迹入石三分,带着一股子凌厉的杀伐气。
“现在不一样了。”
刘云天收回手,吹掉指尖沾染的石粉。
“我们的菜是药,我们的水是金,我们的空气是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淳朴却又透着迷茫的脸。
“既然是宝贝,就得藏着,掖着。”
“谁想看,得求着我们。”
“谁想拿,得守我们的规矩。”
王婷婷站在人群外,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录像。
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这就是格局。
当别人还在想怎么把门打开迎客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砌墙了。
“那要是有人硬闯咋办?”
根叔抽着旱烟,问出了大伙儿心里的担忧。
毕竟这十里八乡的,眼红的人不少。
特别是隔壁那几个村,听说桃源村发了财,一个个眼珠子都红得像兔子。
刘云天笑了。
他走到石碑侧面,那是背光的一面,阴影浓重。
“擅闯者,后果自负。”
他又刻了一行小字。
这行字没用楷书,用的是狂草。
字形扭曲,像是一道道符咒,看久了让人心里发毛。
“根叔,以后码头的船,除了咱们自己的货,别人的船一律不准靠岸。”
“丁姐,这周围拉上铁丝网,通电。”
丁丽丽吓了一跳:“通电?这是不是有点过了?万一电死人”
“那是脉冲电网,死不了人,但能让人疼得记一辈子。”
刘云天拍了拍手上的灰。
“另外,把村里的狗都散出去。”
“告诉它们,晚上别叫,只咬。”
夜幕降临。
那块崭新的石碑矗立在黑暗中,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村里原本的喧闹消失了。
家家户户早早关了灯,锁了门。
一种从未有过的秩序感,笼罩着这个曾经贫瘠的小山村。
刘云天坐在自家院子的藤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块从古井里取出来的废玉。
玉石已经变成了灰白色,里面的灵气耗尽了。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正在呼吸。那是一种微弱却连绵不绝的律动。
聚灵阵已经成了。
这层雾,就是最好的墙。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钱大富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张银行转账截图,备注是:买命钱。
五百万。
这胖子,倒是舍得。
刘云天没回消息,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
风起了。
雾气开始在村口弥漫,慢慢吞没了那块石碑。
第一夜。
不知道有哪个倒霉蛋,会来试这块碑的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