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气氛压抑得有些古怪。
原本准备了二十桌，现在只坐满了不到五桌。
大部分人都被刚才那一巴掌吓跑了，留下来的，要么是真心好奇，要么是等着看笑话的。
钱大富没走。他坐在角落里，捂着肿起的脸，眼神阴毒。他倒要看看，这清水煮白菜能吃出什么花来。
等会儿要是味道不行，他立马打电话叫工商局和媒体，把这破店封了！
“上菜。”刘云天坐在主桌，淡淡地吩咐。
没有繁琐的摆盘，没有昂贵的配料。一个个白瓷汤盆被端了上来。里面只有清澈见底的水，和几片翠绿欲滴的菜叶。
热气腾腾，却没有一丝油星。
“就这？”钱大富忍不住讥笑出声，“开水白菜好歹还要用鸡汤吊味，你这直接用白开水？喂兔子呢？”
在座的宾客也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这卖相，确实太寒酸了。
龙敏站在刘云天身后，手心都快被指甲掐破了。
她虽然相信刘云天，但这做法实在太颠覆常识。
“尝尝。”刘云天拿起筷子，自己先夹了一片。
主桌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迟疑了一下，也拿起了筷子。
他是省城著名的中医圣手，秦老。
是被朋友硬拉来的，本想走个过场，但看到那菜叶的色泽，职业习惯让他多看了一眼。
这绿色太纯粹了。
不像是色素染的，倒像是充满了某种生机。
秦老夹起一片菜叶，送入口中。
并没有想象中的寡淡。
牙齿咬合的瞬间，一股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那不是糖精的甜，也不是味精的鲜，而是一种源自植物本源的、极其纯净的甘冽。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部，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秦老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
他感觉自己那因为常年劳累而隐隐作痛的胃，竟然在这一瞬间舒展开来，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
“这这气感”秦老手里的筷子都在抖。
他顾不上仪态，又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甚至连那清汤都舀了一勺喝下去。
“好！好东西！”秦老猛地一拍桌子，满面红光，“这哪里是菜，这分明是药！是补元气的上品！”
这一声吼，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秦老是什么人？
那是省城养生圈的泰斗！
多少达官显贵想求他开个方子都难，他会为了颗白菜当托？
其他人见状，纷纷动筷。
“卧槽！这番茄这番茄怎么会有小时候的味道？不，比小时候还好一百倍！”
“这黄瓜太脆了！咬一口全是水，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
“我这两天失眠头疼，吃了几口这菜，头居然不疼了？”
原本安静的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此起彼伏。
没人说话，因为嘴巴根本腾不空。
钱大富看着周围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股子清香飘过来，勾得他馋虫直冒。
但他刚被打了脸，怎么能吃嗟来之食？
“装！接着装！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钱大富骂骂咧咧，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主桌那边突然传来争吵声。
“老李，你那盆里还有汤没？给我倒点！”
“滚蛋！我自己都不够喝！刚才谁说这是喂猪的？你别吃啊！”
“我错了行不行？我出钱买！那一盆汤，我出一千！”
“一千？老子缺你那一千块？这汤喝了浑身暖洋洋的，给一万也不卖！”
场面一度失控。
那几个刚才还端着架子的老板，此刻为了抢最后一片菜叶，差点没打起来。
龙敏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这就是刘云天说的“定低了”？
这哪里是卖菜，这简直是在卖长生不老药！
刘云天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看着角落里咽口水的钱大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钱总，看来大家的口味和你不太一样啊。”
钱大富脸色铁青，站起来就要走。
“慢着。”
刘云天叫住了他。
“刚才我说过，这颗被你掐坏的菜，让厨师长煮了。”
服务员端着一个小碗走过来，放在钱大富面前。
碗里是一片烂菜叶，就是被他掐坏的那片。
“既然是品鉴会，也不能让你白来。”刘云天指了指那个碗，“吃了它，刚才那一巴掌的事，就算翻篇。”
钱大富看着那片烂菜叶，那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周围那几十双眼睛盯着，空气里那股诱人的清香又在疯狂钻进鼻子。
他咬了咬牙，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端起碗，一口吞了下去。
下一秒。
钱大富的眼睛瞪圆了。
那股甘甜，那股暖流
他脸上的肿痛，竟然在这一瞬间减轻了几分！
“这”钱大富捧着空碗，舔了舔嘴唇，眼神里的怨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渴望和震惊。
“还有吗？”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声音都在发抖，“刘总不，刘爷！这菜，还有吗？我买！多少钱，我都买！”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胖子，此刻像条哈巴狗一样盯着那空碗。
刘云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有是有。不过，现在的价格，变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不是一百八。是一千八。而且，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