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君稷处于一种十分玄妙的状态,类似于——神看万物,无悲无喜。
可他到底不是神。
他的心神顺着千万条因果线,准确的找到了那个许愿想吃馒头的…乞丐。
小乞丐缩在一道窄巷子里,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到了冬天,一定会冻死的。
武君稷第一年流浪,到了冬天他就往林子里钻。
他觉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是有几分道理的。
想靠别人的施舍活过冬天很难很难。
结果现实教他做人。
小骼膊小腿儿,去山里也很难活。
好不容易熬到春天,皮包骨头的出去了,直接插标给自己贱卖了。
给一家富少爷当小厮,他天天骗人家少爷上山薅他爹种的草药,买钱买零嘴儿,少爷一半他一半。
终于给自己养出膘了,养大了心,不甘心给人当马骑,他骑了小胖子跑出去流浪了。
这次跑他做足了准备,偷了少爷的玉,还带走了一身棉衣。
一浪四五年,学到了坑蒙骗。
一骗不得了,发现这是个好活儿啊!
特别适合他。
于是他做大做强,终于也能骗一身暖和的衣服,骗几顿饱饭。
因为骗了人得及时跑啊,所以他行无定处,自封闲云野鹤乡间浪人。
浪到十二三岁,他决定去京城,看看能不能骗一个荣华富贵。
他的骗术,在这满是大老爷的长安,很不够看,所以他不骗大老爷,他骗有钱的商人、有粮的小地主。
鸣鹿书院有果林,他每年七八月份,去啃桃啃梨,九十月份去啃枣啃石榴啃柿子。
他蹲点儿蹲了大半年,瞅准了一个傻逼,将那人骗的一口一个小神仙一口一个兄长的叫他,还要给他落户籍。
武君稷得意洋洋,美的不得了,唱着好日子要来到,快乐的走在小路上,转头被人团团包围,还以为那傻逼识破了他的骗局,要痛揍他一顿,结果是一台轿子给他送进了金玉窝。
窝是很富贵,奈何盘龙卧虎。
小乞丐不知从哪捡了一根断香,付了香火,哆哆嗦嗦的许愿吃馒头。
武君稷看了看周围,不在长安,应该是在北方的某个小县城。
这个小乞丐头上没有亲缘线,证明此人父母双亡,没有姻缘线,注定此人孤寡。
气运将绝,他很可能活不过今晚,他没有和任何人结下过因果,只和武君稷有因果。
所以他头顶只有两根线,因果线连着武君稷,命线汇于大周的传国玉玺。
武君稷没馒头给他,但他愿意回应他的愿望。
于是他牵动了小乞丐的因果线,一道极为细弱的人皇运附着在小乞丐身上,他看到对方的气运一下高涨,从即将熄灭的暗淡变得璀灿。
会发生什么呢?
一个一脸愁苦的富商路过巷口,他似乎若有所感,朝里面看了一眼,感慨了句生民不易,掏钱给了小乞丐两枚铜板。
要走时,小乞丐忽然出声
“你能帮我换个馒头吗……求求你,吃完馒头我就要死了,求求你,馒头铺就在对面那条街,我没有力气去了……”
富商动作一顿似有不忍
“你等着。”
他让随从去对面街买馒头,随口问小乞丐
“你叫什么?”
小乞丐扒了扒头发,露出了一张面黄肌瘦的脸
“没名字。”
富商看着他的容貌表情变了一下,似在评估什么。
片刻,他带上了笑容
“你可愿意跟我走,我看你年龄不大,你若愿意跟我走,荣华富贵不敢说,但能保证你衣食无忧,你如果愿意,可以叫我一声义父。”
小乞丐年纪看着五六岁,却口齿清淅,思维也超乎普通小孩儿
“我要帮你做什么?”
富商笑得和气:“等你长大,帮我押镖吧。”
小乞丐:“好。”
武君稷本好奇富商明明一开始没有收养乞丐的想法,为何忽然转变?
等他看到小乞丐的长相,一下明白了。
佛耳,将骨。
哪怕不懂相面术,秉承着投资心态,就冲小乞丐这副样貌,武君稷也愿意投资。
那双眼睛,是等死的眼睛,但是极为清醒的等死,没有恐惧无助,他是平静的接受了自己要死的事实。
他唯一的底牌就是他的皮囊,可他的底牌,藏于脏污之下,需要贵人识珠。
他的贵人是谁?
武君稷和富商。
武君稷脑子里冒出四个字——天乙贵人。
素不相识而助之,谓之天乙。
此情此景和武君稷插标自卖有异曲同工之妙。
想当初武君稷的底牌,也只有一张脸,和一双眼睛。
买武君稷的是一个小地主,买小乞丐的是一个富商。
无人知晓当年那位小地主,是否也怀着投资心态买了武君稷。
可惜武君稷跑了。
那位小地主算是做了笔赔本买卖。
武君稷看着被富商带走的小乞丐思忖着,这算是逆天改命吗?
顺着因果线,能直接改动一个人的命运。
通过因果线,继而影响命线。
那无运者会怎样?会死吗?
上一世也曾有人说他是无运者。
武君稷在自燃人皇运前都对气运一说嗤之以鼻,他在北战战场上遇到野兽,认为是敌军驯化的,被敌军邀请去看野兽大变活人,坚持对方用了他看不出来的障眼法。
直到登基了,妖域战场开启了,真的看到了气运,见了妖灵,才碎了自己世界观,承认了这个世界不科学。
16岁入长安,夺嫡十五年,三十一岁北站,三年后青龙门之变上位,他三十四岁登基,三十八岁才自燃人皇运。
而他死于39岁。
满打满算,他真正坐在皇位上发号施令,也只有四年。
前世等他明白一切后,根本来不及了。
他就说为什么他登基后那群大臣跟死了爹娘一样,满脸大周要完的表情。
他们每每在朝堂说妖怪作崇,武君稷就想杀人,认为他们无能硬往不存在的妖上推。
于是,他们推一次,武君稷就下一次旨,别管哪个地方的妖,谁敢乱他大周,通通去死!
让大臣拿着旨去办事,再办不成,提头来见,成效还挺好。
那群老脸说他是大福之人,气运一定是隐而未发,才能震慑群妖,武君稷只当他们放屁。
如今想来,他的确冤枉他的爱卿们了。
没关系,这辈子他可以弥补他们。
他好几个爱卿都说,他是无运大福之人。
上辈子他能活着,证明没有气运人不一定会死。
他能顺着因果线掌握他人气运,却无法掌握他人性命,正常来说,本该如此。
可如果武君稷和众生结下的是生死因果呢。
他又跳动一根因果线,这是一个死囚的。
天地浩劫,此人因武君稷而存活,这是因,如今武君稷要拿他该得的果。
只是心念一动,人皇运顺着因果线自死囚身体里取走了什么,下一刻,死囚无声无息的断气了。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整个世界的生灵都与他结下因果,如今他能借因果线以意识降临任何地方。
他能听生灵祈愿,可以为他人改命,就连因果线无法掌控生死的缺点,都因为雷谶而解决了。
有没有人族命线,有没有‘既寿永昌’的玉玺,都不重要了。
如今,人妖尽归他所控!
出去就给帝辛烧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