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的吼声惊动了学宫。
阮源是稷下学宫的院长,与长白山君共同管理学宫。
他的容貌十分有欺骗性,而立之年却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一举一动说不出的自然豁达。
“幼蛟初鸣便有此等威势,是大周之幸啊。”
周舍中弟子全部被长白山君替换成了妖。
人皇运显现后稷下学宫各方势力坐在一起谈判,众人商议好,妖域可在不伤及武君稷性命的前提下,掠夺武君稷身上的气运。
学宫之内,大周高官不能插手。
能夺多少全看妖的本事。
若一丝不得也是妖域无能。
作为报偿,大周国债消失,蕃、蒙、高丽诸国赠大周无数好处。
上万的牛羊马骡,各种奇珍草药,金银铁铜尽予之。
妖域会为大周提供便利,海妖护航,山妖护镖、树妖抱果育林……
只要让武君稷入学宫,下一个十年到来前,妖域不仅不犯大周分毫,还会救灾抢险,承诺大周五年太平盛世。
以气运签署的国书,谁背诺,谁就要付出反噬的代价。
长白山君大马金刀的坐在柳树下,一口一只活蝎子,嘎嘣脆的小零食利口又解压,他傲然道。
“一条伪蛟,也只能压一压普通妖物。”
“夺了人皇点将,却忘了还有一条小蛟,你们皇家兄弟不都是骨肉相残吗?”
“这条小蛟,为何出手相助?”
阮源呵呵一笑
“许是稚子天真,心性无垢。”
长白山君不以为意,三岁的幼崽,懵懂无知,善恶不分,估计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能借此打压一番也不错
“本王要拿了武均正的点将。”
阮源微微皱眉,警告道:“条约里可没有二皇子。”
长白山君为人霸道,不容阮源拒绝:
“本君不会动大周二皇子,只是想将人皇周围清除干净。”
夭舍内,几位妖域王储或坐或躺或站或倚。
听到蛟鸣,齐齐望向南方。
木兆手指开出一瓣桃花,她压入唇中,舔了舔指尖
“一条伪蛟。”
熊鱼不耐烦的捶着拳头:“周舍里都是一群废物!给它们机会都吃不上!冲上去把人皇崽子痛揍一顿,保管他吓得魂飞魄散,气运不就散了?散了就能吃!”
白王哈哈大笑,怂恿道:“那你赶紧去啊!你一拳头把人皇打死,恐怕当场就得神形俱灭。”
“人皇运非同寻常,非大功绩不可用,这才能让咱们为所欲为,否则,你现在已经跪地上喊人家爹了。”
熊鱼凶相毕露,呲着獠牙:“真有那一天,你也跑不了!”
郎溪甩着自己的狼尾巴劝和:“别吵了,正因如此,咱们才要团结起来。”
“周朝太上皇眼界短浅,居然舍得用人皇运换取一时利益,这才给了咱们机会。”
“与其窝里哄不如联合起来,瓜分了人皇气运!”
高虎在地毯上打了个滚,慵懒的伸着虎腰
“猎物已经进窝了,谁吃不上,谁是废物。”
“诸位,晚上夜读,可不能错过。”
这话一出,五人身后妖影浮现,狰狞着急不可耐的模样……
周舍里,武均正一脚踹开武君稷的房门,焦急道:
“太子!本王的点将被人带走了!你去跟我找——”
房间里小太子正换衣服,上面的穿好了,但裤子还没来得及穿。
武均正呆滞一瞬,嘭的关门退出去。
武君稷不受打扰,套裤子系腰带行云流水。
春寒吹散了武均正脑袋里的木气,他转过弯儿来,都是男的,他退个屁啊!
一脚踹进去,质问
“你青天白日脱衣服干什?”
小太子套上学宫的学士袍,声音发冷:
“有病去死。”
“孤为你上头香。”
武均正忿忿道:
“本王救了你!你现在对本王颐指气使,刚才怎么不硬气?”
武君稷拿起桌子上的杯子便砸
“青天白日闯孤房间,拿出理由。”
武均正一下被震慑住了,三尺小童不怒而威,冷漠的神色和上一世暴虐的中祖皇帝重合
他姿态规矩了,后又掩饰般扭头,愤愤却气弱:
“本王点将被带走了,你跟、陪我去找阮源。”
武君稷侧眸,两点星光润而锋冷
“你封王了?孤怎么不知道?”
武均正嗫喏着,含糊过去,没什么威慑性的问
“你去不去……”
武君稷一口回绝:“不去。”
武均正唧唧叫唤
“你为什么不去,你的点将也被带走了,周舍全是畜牲,他们分明就是苛待我们!”
“你是大周太子!我是大周皇子!他们如此冒犯!本皇子要告诉皇爷爷砍他们的头!”
武均正说着说着,声音又提上去了。
太子一瞥,武均正噤声。
比起妖,他明显更害怕武君稷。
“没有阮源默许,谁能带走你的点将,你再猜猜阮源背后是谁。”
“你和孤被太上皇和周帝卖了。”
要是卖一个武均正信,卖两个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你我是大周唯二的皇子!父皇和皇爷爷怎么可能将咱们全部卖了!”
难不成是觉得老三和老四要出生了,不缺继承人?
武君稷挥挥手赶人,由他自己去找答案。
88从自闭中爬出来,有点儿不敢面对武君稷:
“宿主,周帝也参与其中了?”
武君稷将脏兮兮的陨石骰子,扔到抽屉里。
“重要吗?”
“孤这里,疑罪从有。”
周帝上一世对他如何,今生一场生恩皆可抵消。
他再相害,武君稷少不得要翻翻旧帐。
因为一个痰盂,88啊啊大叫着把删改的记忆给他补全了。
若非知道88没那个脑子,武君稷都以为对方想害他。
人皇运有一个大坑。
武君稷不是天生的人皇,是他自己以功绩证道的。
前世气运反哺,才成全了他今生天生人皇的美名声。
但是,他用不了。
别的皇子,可以以气运镇压群妖。
武君稷不行,他身上的气运,就象磨盘,需要功绩做推力,才能激活磨盘自转,随心而动。
否则,就是行走的唐僧牌充电宝,失去点将这个充电形孙猴子,只能当个摆设。
可是,何等的功绩才能推动人皇运啊!
开国皇帝都才是金龙运。
大周从哪给武君稷生造出比开国还大的功绩啊。
面对如此天坑,太上皇选择推出去,用人皇运换点儿实际的东西。
说不得被妖吸食一番,人皇运降级就变成金龙运了,也是好事一桩。
于是,武君稷就这么被卖了。
88感觉宿主前途无亮,它蔫蔫儿的:
“咱们真的没办法出去了吗?”
武君稷从包袱里拿出纸笔,添水磨墨,脸上全是不合年纪的成熟
“孤现在杀了武均正,一头撞个半死,阮源绝对拼死送孤出学宫。”
“但孤进学宫,又不是为了出去。”
“他们贪图孤身上的人皇运,其实孤也贪他们很久了。”
武君稷眼里冒出猎食的兽性,瓷白的手指,还没有笔杆子粗,握笔软乎乎的,他在开封写下四个大字——太平民典。
88心中大跳。
这四个字,曾是武君稷不能碰触的腐肉。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又要从头开始编撰这本葬于火海的大工程。
“《太平民典》是一把铁锹,可以在大江大河上锹出一个豁口,让孤动用一缕气运。”
功绩,这本书就是他的功绩。
《太平民典》是他仿照历史上消失的《永乐大典》所编,若《永乐大典》是明朝的集大成所作,《太平民典》就是大周的集大成所作。
古往今来一切问题都能在这本书里找到答案。
若论语是教化之书,太平民典则是功用之书。
两者皆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它们的价值,千年不朽。
所以当年武君稷如此自信,有这本书在,他可在大周文坛占据一席之地。
如今他依然自信,这本书就是他的功绩。
太上皇此举,其实还帮了他一个大忙。
当妖域与太上皇的国契,利及民间,又将是武君稷的一份功绩。
他不怕卑微,因为他自信不会永远卑微。
“陈瑜是个废物,指望不上了,孤现在得换个走狗。”
这狗说来就来。
武均正把门一关擦着头上奔走跑出的汗,汪汪叫:
“阮源这只老王八!敢躲着本皇子!”
“你说的没错!皇祖父那个老不死的果然把本皇子卖了!”
“你说,怎么干!”
太子瞧他两眼,象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武均正脸色有些挂不住,他和皇祖父虽然亲厚,但他也是学过怎么当皇帝的人。
皇家亲情你就品吧,一品一个不吱声。
武均正记忆中的太子,大多是后期疯疯癫癫暴虐残忍又病弱的模样。
这一世的太子,总让武均正有些别扭。
武均正在食堂一帮一骂一哭,像捅破了什么瓶颈,没了往日的躲躲闪闪畏畏缩缩,他粗着声音催促
“看看看,你发个话啊!”
“不说话摔个杯子也行,本皇子受不了你安静的样子!”
太子得势便猖狂,失势就蛰伏。
武均正恨得牙痒痒,咬死不肯承认,自己就喜欢看对方猖狂的样子。
武君稷咬了咬笔杆子
“孤以前怎么干,这次就怎么干。”
武均正一愣:“扒皮?”
武均正一秒接受:“也行。”
太子连他的皮都扒过,天底下便没有不可扒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