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念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睛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慢慢坐起身。身体还是疲惫,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习惯性地摸过手机,解锁屏幕,上面显示着几个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她先点开了最上面那个——柳琉。这个号码是昨天吕宋一发来的,说是她在吕氏期间的助理,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吴念看着这个名字,忍不住笑了笑。
吕宋一和他家老爷子,给她找的竟然是同一个人。这种不约而同的默契,让她觉得有些微妙,又觉得有点可怕。这就是所谓的血脉感应吗?连找助理都能想到一块去。
她回拨过去,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吴总!”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清脆,有活力,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您醒了?今天来公司吗?我给您安排车?”
吴念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十点。她想了想,说:“午饭过后我去公司一趟。你给我安排那时候的车吧。另外,把最近需要处理的事情整理一下发给我,我先看看。”
“好的吴总!”柳琉答应得干脆利落,“我马上整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暂时没有。”吴念顿了顿,还是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柳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能帮到吴总是我的荣幸!您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吩咐,我一直等着您的召唤!”
这热情过了头的话让吴念有些不明所以。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接着,她拨通了刘侠的电话。
“有事?”她开门见山。
刘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公司里人都知道你回来了。我问了一下,应该是吕氏那边漏的口风。上午几个大股东就轮番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我都糊弄过去了,但是糊弄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那些人有些急了,私下动作不断。”
吴念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问:“是不是我们之前判断有异心的那几个人在搞事?”
“嗯,”刘侠确认道,“就是赵董、李董他们那几个。他们已经联系了外部资金,趁着这段时间公司人心不稳、股价低迷,偷偷吸入了大量股票。就等着你回来,投入资金拉抬股价,然后高价抛售,大赚一笔。”
他补充道:“不过他们做得很隐秘,是通过好几个关联账户操作的,表面上看不出直接关联。”
吴念冷笑一声:“这些害群之马。公司有事,不想着怎么稳定局面,反而想着趁机捞一笔。真是人心不足。”
她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你给我盯紧了他们。顺便,把我的年假再延长。”
刘侠一愣:“还要延长?吴总,现在公司”
“就是要让他们急。”吴念打断他,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资金能撑多久。等他们资金链绷不住了,等他们不得不抛售的时候,我们再来个黄雀在后。”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正好这段时间,我也答应了吕宋一帮他处理公司的事情。这个理由,得气死多少人啊。”
刘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是啊。自己家的总裁不管自己家的事,跑别人家去给人家卖命,拖得他们快死翘翘了,却又没办法。真是解气。”
他太了解吴念了。这个看上去清冷理智的女人,骨子里其实记仇得很。那些股东之前趁她不在上蹿下跳,现在好了,她回来了,却故意晾着他们,让他们干着急。这比直接对付他们更折磨人。
“不过吴总,”刘侠还是提醒道,“您也要小心。那些人狗急跳墙,说不定会使什么阴招。”
“我知道。”吴念淡淡道,“你那边也小心些。吕氏这边我会处理好,吴氏那边就交给你了。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我。”
“明白。”
挂了电话,吴念起身去厨房,打算简单煮个面当早午餐。刚把水烧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她家老爷子。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吴老爷子”几个字,吴念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牛马命啊,一刻不得闲。
她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吴老爷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和吕宋一领证了?!”
吴念一愣。
这个消息知道的人就那么几个。吕宋一的亲爸后妈肯定不会主动说出去,吕宋一自己也不会到处宣扬,难道是
吕老爷子?
那个看起来高深莫测、心思深沉的老爷子,嘴这么长?
“谁告诉您这个消息的?”吴念不答反问,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的吴老爷子明显更气了:“还能谁告诉我的?吕家那个老不死的!一大早打来电话,开口就喊‘亲家’!我还以为他病得脑子坏掉了,结果他说你和吕宋一领证了!你出国是为了跟他结婚?!”
老爷子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吴念!你倒是说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他手里了?!之前也没听说你俩关系缓和了啊?怎么突然就”
吴念听得头疼。把柄都出来了,爷爷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爷爷,您先别急,”她试图解释,“这件事”
“我能不急吗?!”老爷子打断她,“这么大的事,你一声不吭就办了?!当我们都是死的吗?!你一个女孩子,就这么就这么”
他说不下去了,气得直喘粗气。
吴念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爷爷,您听我解释。我和吕宋一领证,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
她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从吕宋一受伤,到吕氏内部不稳,再到她答应帮忙,需要合法身份和授权,所以临时领了证。她强调,这只是权宜之计,等吕宋一伤好了,吕氏稳定了,事情就了了。
她以为这样解释,爷爷就能理解,至少不会那么生气。
谁知她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吴老爷子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加愤怒,甚至带着一丝受伤?
“吴念,”老爷子的声音在颤抖,“我们之间关系再紧张,我也是你爷爷,他也是你爸。我们是你家人!你怎么做什么决定,就好像没爷爷没爹一样呢?!当我们都是死的吗?!”
吴念怔住了。
“这么大的决定,你说做就做了?!你一个女孩子,就这么就这么”老爷子说不下去了,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心,“那个吕宋一最好别回来!这么拐带我们家姑娘,我打断他的腿!”
说完,竟然直接把电话挂了。
“嘟——嘟——嘟——”
忙音传来。
吴念拿着手机,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沸腾的水,一脸懵。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家老爷子生这么大的气。
不,不只是生气。那声音里的失望、痛心、甚至委屈,是她从未听过的。
她以为老爷子不会过多干涉,会像以前一样,即使不赞同,也会默认她的决定。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是这样——保持距离,互不干涉。
可她错了。
爷爷刚才那番话,分明是在说:我们是家人,你应该告诉我们,应该跟我们商量。
家人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吴念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灶台上的水已经沸腾得溢出锅沿,发出“噗噗”的声音,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关了火。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心里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