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星海的风,已不是割肉的刀,而是噬骨的煞。
十二品灭世黑莲悬于陨星岛上空,莲瓣舒展如墨云蔽日,每一片花瓣都流淌着沥青般的浊光,煞气从莲心汩汩涌出,化作亿万只青面獠牙的恶鬼,尖啸着扑向残破的陨星殿。海风卷着咸腥与腐臭,呛得人喉咙发紧,脚下的陨石碎块被煞气侵蚀,滋滋作响,竟在原地消融出细密的孔洞。
“韩大哥,这厮鸟的煞气邪门得紧!”哪吒黑翼振得猎猎作响,弑神枪金光暴涨,枪尖挑飞三只扑来的煞鬼,却见煞鬼化作一缕黑烟,转眼又凝聚成形。他眉心的红纹忽明忽暗,殷夫人的执念气息被煞气压制,竟隐隐有溃散之兆,“俺的神魂都在发烫,像是有火在烧!”
韩立盘膝坐在星阵中央,五彩石嵌在阵眼,霞光如流水般顺着阵纹游走。他掌心按在阵石上,玄色道袍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凉得刺骨。混沌心被蓝色丝线勒得愈发紧致,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可掌天瓶却烫得惊人,瓶口的青色莲影已舒展到碗口大小,莲瓣上的脉络清晰可见,散发出的生机与黑莲煞气碰撞,激起漫天白霜。
“稳住!”韩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星阵引陨星之力,五彩石召女娲圣气,青莲残种能克盘古残识,三者合一,可破煞气!”他运转《饕餮秘典》,体内精血顺着经脉涌入星阵,阵纹陡然亮起,化作一道青色光柱,从殿内直冲天际,将陨星殿笼罩在一片温润的光幕之中。
煞鬼撞在光幕上,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为飞灰。可黑莲的煞气实在太过浓郁,光柱竟被硬生生压得矮了三分,光幕上泛起层层涟漪,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青玄手持青萍剑,立于殿门左侧,剑穗上的青珠随着挥剑的动作叮叮作响。他身形如清风拂柳,剑光缭绕如碧波荡漾,每一剑刺出,都能劈开一道丈许宽的煞气通道。可煞气无穷无尽,刚劈开便又合拢,他苍白的脸颊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也渐渐急促:“罗睺的黑莲已炼化大半修罗煞,寻常手段根本挡不住!哪吒,你护住韩兄,我去斩他莲心!”
“且慢!”韩立急忙喝止,“青玄,黑莲莲心有盘古残识加持,你一人去必遭不测!”他抬头望去,只见黑莲莲心处,竟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巨影,那巨影身披残破战甲,手持巨斧,正是盘古的虚影,“那是盘古残识显化,它在借黑莲煞气滋养自身!”
话音未落,罗睺的狂笑便穿透煞气传来:“韩立,你倒是好眼力!可惜,知晓了又如何?今日这陨星岛,便是你们的埋骨之地!”黑莲猛地旋转,十二片花瓣同时射出一道漆黑的煞气箭,箭尖带着盘古虚影的斧光,如十二道流星,直刺光幕。
“铛!铛!铛!”煞气箭撞在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幕剧烈震颤,竟硬生生被砸出十二个凹陷。韩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阵石,体内的蓝色丝线像是受到了鼓舞,疯狂收缩,经脉传来寸寸断裂的剧痛。
“韩大哥!”哪吒见状双目赤红,黑翼一振,竟直接冲破光幕,弑神枪直指黑莲莲心,“俺去撕了这盘古虚影!”他体内灵珠本源全力爆发,修罗战体彻底显现,周身煞气缭绕,与弑神枪的金光交织,化作一道金黑双色的长虹,逆着煞鬼洪流冲了上去。
“哪吒!”韩立急得目眦欲裂,想要起身阻拦,却被星阵的力量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冲向黑莲。混沌心的疼痛骤然加剧,一段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墨大夫临死前的眼神,不是怨毒,而是怜悯,他嘴唇翕动,似乎在说“天道……陷阱……”
“是天道篡改了我的记忆!”韩立浑身一颤,心口的蓝色丝线竟在记忆冲击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掌天瓶中的青莲似有感应,莲影暴涨,一道青色气流顺着裂痕涌入混沌心,疼痛竟瞬间减轻了大半。
罗睺见哪吒冲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知死活的小畜生!便让你尝尝盘古斧的滋味!”他双手结印,盘古虚影猛地举起巨斧,斧身缭绕着漆黑的煞气,朝着哪吒狠狠劈下。
斧光如山,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威压,哪吒只觉浑身气血翻腾,弑神枪险些脱手。可他想起殷夫人自燃残魂的模样,想起玄机子长老消散前的嘱托,想起韩立为他挡雷罚的身影,牙关一咬,眉心红纹骤然爆亮:“俺娘说了,俺是灵珠转世,不是妖!今日便用你这破斧,祭俺娘的在天之灵!”
弑神枪枪脊上的盘古戾纹突然亮起,竟与巨斧上的气息产生了共鸣。哪吒只觉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枪身涌入体内,修罗战体的煞气与灵珠本源的金光完美融合,他猛地旋身,枪尖划出一道圆弧,金黑双色的枪芒与斧光碰撞在一起。
“轰——!”
巨响过后,气浪席卷整个陨星岛,煞气恶鬼被震得魂飞魄散,陨星殿的石柱都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哪吒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光幕上,嘴角溢出黑血,可他手中的弑神枪,却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
“这……这是盘古戾纹与灵珠本源相融了?”青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青萍剑攻势更猛,“韩兄,哪吒竟能借力打力!我们再加把劲!”
韩立此时已恢复了部分清明,被篡改的记忆碎片不断涌现,墨大夫的死、系统的强制任务、申公豹的阴谋……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让他心头一寒。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天瓶上,厉声道:“混沌心,归墟力,青莲破煞,今日便让你罗睺知晓,双生道果,绝非你能觊觎!”
掌天瓶瓶口的归墟旋涡突然暴涨,青色莲影化作丈许大小,与星阵的霞光、五彩石的温润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三色光柱,从殿内射出,直刺黑莲莲心。光柱所过之处,煞气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盘古虚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竟在光柱中节节败退。
罗睺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怒吼:“不可能!盘古残识怎会被压制?!”他疯狂催动黑莲,十二片花瓣同时脱落,化作十二道漆黑的莲瓣刃,朝着三色光柱斩去。
“青玄,借你青萍剑一用!”韩立大喝一声。
青玄毫不犹豫,手腕一抖,青萍剑化作一道青虹,飞入韩立手中。韩立握住青萍剑,只觉一股温润的剑意涌入体内,与混沌心、青莲残种的力量完美契合。他起身踏星阵,身形如箭般射出,青萍剑与三色光柱相融,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锋,迎着十二道莲瓣刃斩去。
“铛!”
青锋与莲瓣刃碰撞,火星四溅,莲瓣刃竟被硬生生劈成两半。韩立借力前冲,青萍剑直指盘古虚影的眉心,剑身上的道家符文闪烁,竟隐隐有“破妄”之意。
“不——!”盘古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想要躲闪,却被三色光柱死死困住。青萍剑刺入虚影眉心,金光暴涨,盘古虚影在剑下寸寸消融,化作一缕缕黑色气流,被掌天瓶的归墟旋涡吞噬。
黑莲失去了盘古残识的加持,煞气瞬间萎靡,莲瓣上的浊光黯淡了许多。罗睺喷出一口黑血,身影变得有些透明:“韩立,哪吒,你们等着!本座回去请出主人,必让你们神魂俱灭!”他收起黑莲,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乱星海深处逃去。
煞气渐渐消散,陨星岛恢复了些许平静,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腐臭与血腥。韩立手持青萍剑,缓缓落地,脚下一个踉跄,被及时赶来的哪吒扶住。
“韩大哥,你咋样?”哪吒脸上还沾着黑血,声音带着关切,黑翼无力地垂在身侧。
韩立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容:“没事,只是耗损过甚。”他看向掌天瓶,青色莲影已缩回瓶口,只是莲瓣上,竟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黑色煞气,“这罗睺的煞气,比我们想象的更难缠。”
青玄走到两人身边,接过韩立递来的青萍剑,目光落在地上那根玄机子留下的陨石拐杖上。拐杖不知何时竟泛起了淡淡的银光,杖身上的纹路与星阵的阵纹隐隐呼应:“韩兄,哪吒,你们看这拐杖。”
韩立俯身捡起拐杖,只觉杖身温润,纹路中蕴含着微弱的星力。他摩挲着杖身的纹路,心中一动:“这纹路,像是星宫的‘引星纹’,玄机子长老或许留下了什么线索。”
哪吒凑过来,挠了挠头:“管他啥线索,俺们先找个地方疗伤,等恢复了再琢磨。”他眉心的红纹重新亮起,殷夫人的执念气息比之前浓郁了些许,“俺感觉,俺的修罗战体又强了不少,下次再遇到那罗睺,俺定能一枪挑了他!”
韩立笑了笑,将拐杖收入储物袋:“说得是。玄机子长老说娲皇宫废墟有真正的混沌心,我们伤愈后,便动身前往。”他体内的蓝色丝线已退去大半,混沌心的疼痛减轻了许多,只是被篡改的记忆还在不断涌现,让他心头沉甸甸的,“只是,罗睺口中的‘主人’,不知是何方神圣,我们需多加小心。”
青玄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乱星海深处,神色凝重:“洪荒之中,能让罗睺称之为主人的,绝非等闲之辈。或许,玄机子长老说的‘更恐怖的存在’,便是他。”
三人相互搀扶着,回到陨星殿内。星阵的霞光依旧温暖,韩立将五彩石收好,盘膝坐下开始疗伤。哪吒和青玄也各自找了块陨石坐下,运转灵力恢复耗损。
陨星岛的风,渐渐柔和了些,夕阳的余晖落在海面上,不再是暗沉沉的血色,而是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金红。只是谁也不知道,这短暂的平静过后,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而韩立掌天瓶中,那丝沾在青莲上的黑色煞气,正悄然蠕动着,像是一颗即将爆发的毒瘤。
下集预告:娲皇秘踪现星图 归墟深处遇龙殇